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这是他上车以来第一个有情绪的动作。
虽然那个情绪也只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苏沐没管他。
他掏出一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。
拨了一个号。
加密通话。
嘟了三声。
接通了。
苏沐没寒暄。
他把数据的关键结论用三句话说完了。
三种炁脉在同步率突破临界值后实现了零点三秒的完美共振。
目标的炁海结构存在天然的多神格兼容性。
初步判定,目标本体即炉鼎。
电话那头没声音了。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长到苏沐以为对方挂了。
然后那头的声音传过来了。
不紧不慢的。
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这个消息,绝对不能让老天师知道。
也不能让那个姓王的女孩知道。
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。
苏沐应了一声。
明白。
电话挂了。
苏沐攥着手机坐在原地。
脸上那股压抑的兴奋褪了下去。
换上来的表情很复杂。
他看着车窗外的夜色。
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老天师……王也……张楚岚……
他用拇指摩挲着手机的边框。
这盘棋越来越大了。
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一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。
像在看一件实验器材。
苏沐收起手机。
他重新转向屏幕。
手指搭上键盘。
回据点。
所有原始数据备份三套,分开存放。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。
但握着键盘边缘的那只手,指尖还在抖。
——————
张狂从废墟里出来的时候,凌晨三点出头。
整条工业区的路空荡荡的。
路灯坏了大半。
还亮着的那几盏也是昏黄的,照出来的光虚得跟蒙了一层纱似的。
他走在路上。
每迈一步,膝盖都在打颤。
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。
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。
但他不想停。
他现在一停下来,脑子里的东西就会翻上来。
二郎神说的那些话。
哪吒说的那句。
那段空白。
不想。
不想。
走就完了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路边出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。
灯牌还亮着。
白色的灯光从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来。
在一片昏暗的工业区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张狂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。
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小姑娘。
听到门铃响了一下,迷迷糊糊抬起头。
看见张狂的样子,瞌睡一下醒了大半。
满身血污。白头发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色血渍。
小姑娘的嘴张了张,手已经摸到了柜台底下。
大概是在找报警按钮。
张狂扫了她一眼。
别报警。
打架打的。
买瓶东西就走。
声音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。
小姑娘愣了愣。
手缩了回来。
但身体绷得紧紧的。
张狂没理她。
走到冰柜前面。
站在那里。
他看着冰柜里的一排排饮料。
矿泉水。
果汁。
牛奶。
可乐。
他的目光在可乐上停了下来。
手伸了出去。
拉开冰柜门。
拿了一瓶红罐的可乐。
走到柜台前面。
掏手机。
扫码。
付钱。
拿了可乐转身就走。
全程没多说一个字。
小姑娘直到他走出去了,才长长呼了一口气。
赶紧掏出手机给她男朋友发语音:我跟你说,刚才进来个杀人犯一样的白头发……
张狂靠在便利店外面的墙上。
拧开可乐的盖子。
喝了一口。
冰的。
凉意从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。
他的动作停了。
他端着可乐。
看着手里这瓶红罐子。
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他不喜欢喝可乐。
穿越过来这么久了。
渴了他就喝水,偶尔买瓶运动饮料补电解质。
可乐?从来没买过。
但刚才他的手自己伸向了那瓶可乐。
脑子里没想过。
身体自己做的决定。
就好像他的手知道一些他的脑子已经不知道的事。
张狂握着可乐。
靠着墙。
没动。
突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人。
一前一后。
前面那个脚步很轻。
像猫一样。
后面那个踩得重。
鞋底蹭地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张狂偏头看过去。
来了两个人。
一个年轻女人。
穿着宽大的连帽衫。
帽子没戴。
一头短发。
脸很素。
没什么表情。
身上的炁收得很紧。
紧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张狂要不是现在感知全开着,根本注意不到她。
另一个是光头中年男人。
叼着根没点着的烟。
穿着皮夹克。
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。
这人的炁跟女人正好相反。
外放。
粗犷。
不加掩饰。
一看就是那种横着练、直来直去的路子。
两个人身上都有炁。
光头男先开口。
嗓门不小。
你就是白发阎罗?
张狂没搭理他。
喝了口可乐。
光头男皱了皱眉。
北境重工那边的动静大得离谱。
三千度的高温炁波。
军用防爆门被撕烂。
我们在三公里外都感觉到了。
张狂还是没说话。
光头男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。
他旁边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抬起手拦住了光头男。
女人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很清晰。
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我们是哪都通的,临时外勤。
公司派我们来看看北境重工的情况。
她盯着张狂看了两秒。
眼神很平静。
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东西在转。
你身上有三股不属于你自己的炁。
能解释一下吗?
张狂的手指在可乐罐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打不了。
炁海空了。
咒印纹身暗了。
浑身上下连拧瓶盖的劲儿都是在硬撑。
而且对方是公司的人。
不是全性那种随便打死的货色。
哪都通。
临时外勤。
这两个词在张狂脑子里过了一圈。
公司的触角伸过来了。
意料之中。
但比他预想的快。
张狂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。
手指用力一攥。
铝罐子被捏得变了形。
他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。
叮的一声,进了。
今晚北境重工那边全性设了伏。
我去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