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出了都尉府,走到无人的巷口,互相看了一眼,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。
杨阜开口道:“咱们分头行动,各看一处,然后回小院汇合,互通消息。我去集市,看看这里的民生商事;伟章精通兵法,便去校场,看看他的兵马虚实;次曾熟稔农事民政,便去周边的田地里、村落里走一走,看看百姓的真实日子。”
赵昂和尹奉齐齐点头,没有异议,三人当即分道扬镳,各自朝着目标而去。
杨阜一路打听,走到了坞堡的主集市。
刚到集市门口,他就愣住了。
这集市比鹰嘴崖关卡的集市大了足足几倍,分门别类划成了十几个区域。
粮食区、农具区、牲畜区、杂货区、香料区、丝绸区,甚至还有专门的羌胡交易区。
门面摊位密密麻麻,却秩序井然,没有乱摆乱放的情况,往来的人流摩肩接踵,有汉人农户、羌人牧民、西域胡商,甚至还有从长安来的行商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,比天水郡的郡城集市还要繁华数倍。
更让杨阜震惊的是,集市里没有强买强卖,没有欺行霸市,巡逻的吏员态度温和,只维持秩序,不随意刁难商户。
收税的铺子前明码标价,只收三十税一的商税,除此之外,再无任何苛捐杂税,商户们交税都十分积极,没有半分抵触。
杨阜站在集市里,心里飞速盘算了起来。
这么大的集市,每日往来的商队、商户不下千家,就算按最低的流水估算,单是商税,每月就能入账近百万钱,一年下来就是几千万钱!
再加上坞堡自产的精盐、纸张、农具,几乎垄断了整个金城的贸易,一年的收入,怕是比整个金城郡府的岁入还要多!
他越算越心惊,原本以为苏弘只是靠着屯田攒了些粮食,没想到竟有如此恐怖的商业布局和财力。
难怪他能养得起精兵,能给百姓分田分房,能在乱世之中建起这么一片安稳天地,这份眼界和本事,放眼整个凉州,都找不出第二个人!
另一边,赵昂走到了坞堡东侧的校场。
校场占地极广,按照兵种分成了数个区域,喊杀声震天,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悍气。
赵昂站在围栏外,目光扫过校场,呼吸瞬间就顿住了。
正中央的步卒营,关羽一身劲装,手持环首大刀,亲自带队操练阵型。
数百名步卒进退有据,长槊阵、刀盾阵转换之间严丝合缝,哪怕是最简单的队列行进,也分毫不差。
士卒们个个身形魁梧,眼神锐利,动作干脆利落,身上带着实打实的血腥味,一看就是见过血、上过阵的精锐,绝非那些混吃等死的郡兵能比。
西侧的骑兵营,吕布正带着亲卫操练骑射,战马飞驰之间,箭矢离弦,百步外的靶牌箭无虚发,引得士卒阵阵欢呼。
那精湛的骑术,悍勇的身姿,让精通兵法的赵昂都忍不住心头一震。
还有南侧的弓弩营,麴义正带着弓弩手操练齐射,随着一声令下,数百支箭矢同时升空,如同黑云一般落下,精准地覆盖了百步外的靶区,疏密均匀,没有半分混乱。
北侧的辅兵营,华雄亲自下场示范搏杀,招招狠辣,对新兵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,没有半分敷衍。
赵昂站在围栏外,越看越心惊,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走遍了凉州各郡,见过护羌校尉的直属营兵,见过州牧的亲卫大军,可从未见过军纪如此严明、战力如此强悍的兵马。
更可怕的是,领头的那些关羽、吕布、麴义、华雄,个个都是万夫不当的顶级猛将,竟都心甘情愿地屈居在苏弘麾下,被他收拢得服服帖帖。
良久,赵昂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撼与敬佩。
难怪苏弘能连败羌胡、肃清匪患,坐稳金城都尉的位置。
这苏都尉竟有如此知兵之能,能练出这般精锐,收服如此猛将,真乃凉州第一知兵之人!
而此时的尹奉,正站在坞堡外的田埂上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深冬腊月,天寒地冻,土地本该冻得硬邦邦的,可眼前的田地里,却有数十名农夫赶着耕牛,正在翻整土地,干得热火朝天。
尹奉在边地郡县做了多年吏员,管了多年农事,从来没见过冬天耕地的。
他快步走到田埂上,对着一位正在歇脚的老农拱手问道:“老丈,敢问这么冷的天,您怎么还在耕地啊?这冻土硬得跟石头一样,怎么耕得动?”
老农抬起头,看到他腰间的亲卫腰牌,知道是都尉府的客人,笑着擦了擦汗,指着脚下的地说道:“这位先生有所不知,这是苏都尉教我们的法子,叫冬耕!你看,这地看着冻了,其实翻开来,底下的土还是松的。翻一翻,能把土里的虫子冻死,来年土地更肥,种出来的麦子收成能翻一倍!”
“去年冬天,都尉大人就带着我们种了冬麦,你猜怎么着?冬天里都收了满满一仓的粮食!以前我们活了一辈子,都不敢想冬天里还能种出麦子来,这都是苏都尉给我们带来的福气啊!”
老农说着,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敬服。
他又补充道:“自从苏都尉来了,我们这些老百姓才算有了活路!给我们分了田地,只收田税,别的苛捐杂税、徭役,全免了!还借给我们种子、农具,教我们种地的法子。
去年冬天雪大,要不是都尉大人开仓放粮,我们一家子早就饿死在破屋里了!
苏都尉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,我们跟着他干,心里踏实得很!”
尹奉站在田埂上,望着一望无际的耕地,望着田地里忙碌的农夫,听着他们嘴里句句不离苏弘的敬服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太清楚了,乱世之中,最坚不可摧的,从来不是雄关险隘,不是精兵强将,而是民心。
这些百姓,是真心实意地拥护苏弘,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指望。
这份民心,就是苏弘最牢不可破的根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