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发动,时间回溯)
……仿佛溺水上浮,又似噩梦惊醒。梁四安猛地吸了一口气,浑身一个激灵,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干涸的军装。
周围的景象如同倒带的胶片,飞速重组。
上一秒还沉浸在巨大悲伤和身体剧痛中的感官,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阳光的灼热和空气的潮湿。
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碉堡出口,一排长祁万学就在身旁,二十多名战士已经集结完毕,正准备跟着他下山。
那被弹片撕裂身体的剧痛、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冰冷与麻木,还残留在神经末梢,如此真实,如此恐怖。死亡的余悸让他心脏疯狂跳动,几乎要挣脱胸腔。
他的脑海里,最后时刻闪过的画面还未消散:沈小惜带着担忧的明亮眼眸、哥哥梁三喜宽厚却最终破碎的背影、赵蒙生逐渐坚毅的脸、靳开来骂骂咧咧却重情重义的样子,还有沂蒙山老家,母亲花白的头发、嫂子韩玉秀挺着的大肚子、大姑慈祥的皱纹……
死亡的感觉,真他妈的不好受。
梁四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贯穿的幻痛。
同时,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,这种逆转生死的能力,并非无限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那改变命运的“金手指”,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。
用完,便彻底耗尽,再无重来的可能。
“指导员?您怎么了?”身旁的一排长祁万学敏锐地察觉到梁四安的异常。他脸色苍白,大汗淋漓,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恐惧和痛苦。
梁四安重重地喘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。他不能露馅,更不能让悲剧重演。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没……没事。就是刚才……突然有点想家了,想……一个女孩。”他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。
祁万学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和共鸣,憨厚地笑了笑:“嗨,谁不想呢。想我媳妇,也想我那小崽子了,今年十四岁,皮得很,叫同伟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父亲的骄傲和思念。
同伟?!
梁四安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他猛地转头,眼睛死死盯住祁万学——这个皮肤黝黑、年纪约莫四十、看起来朴实坚毅的汉子。
祁同伟?! 那个未来会……
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洪水般冲击着梁四安的大脑,让他瞬间愣在原地。命运的丝线竟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!
“指导员?”祁万学被梁四安看得有些发毛,又唤了一声。
梁四安猛地回过神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,活下去,让所有人都活下去,才是最重要的!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,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。“走!出发!记住,一切行动听我指挥,绝对谨慎!”
第二次下山,梁四安的精神绷紧到了极致。
他凭借着“上一次”用生命换来的模糊记忆和对危险的超常直觉,更加谨慎地选择路线。
“停!”他低声命令,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无害的草丛,“万学,用木棍探一下那里,动作轻点!”
祁万学依言而行,果然,木棍轻轻拨开草丛,一根极细的绊线隐约可见!
“绕过去!”梁四安冷汗又冒了出来,果断下令。
遇到开阔地,他不再允许快速通过。“全部匍匐前进!用肘部和膝盖发力,身体贴地!”
这样可以有效降低触发地雷的概率并减少爆炸伤害。
他几乎是凭借着对死亡过程的记忆碎片,指引着队伍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整个过程有惊无险,比“上一次”更加顺利,但也更加耗费心神。
终于,再次成功砍到甘蔗,并且全员安全返回阵地!
当战士们背着甘甜的甘蔗出现在大家视野中时,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。
梁三喜第一个冲了上来,完全不顾周围战士的目光,一把紧紧抱住梁四安,力道大得惊人,声音带着后怕和难以掩饰的激动:“四安!好小子!吓死我了!回来就好!回来就好!”
靳开来也大步走过来,虽然没拥抱,却用力捶了一下梁四安的肩膀,咧着嘴,看似大大咧咧,眼底却有关心:“行啊!梁四安!胆子够肥,心也够细!真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!还弄回来这么多‘战斗力’!”
赵蒙生、小北京雷凯华等人也都围了上来,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和感激。虽然大家又渴又累,但此刻,能活着看到战友带回生存的希望,比什么都重要。
甘蔗被迅速分发下去。战士们贪婪地咀嚼着,甘甜的汁液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,也稍稍抚平了战争的残酷带来的创伤。
梁四安嚼着甘蔗,感受着那真实的甜味,看着身边活生生的哥哥、靳开来、祁万学……还有那些原本应该牺牲的战士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改变了命运,但代价是还仅剩一次的、最后的保命机会,以及…………
这战场上,希望不会再用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