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的微光勉强刺破夜幕,将山林染上一层肃杀的青灰色。
三个连队如同三把蓄势已久的尖刀,在各自指挥员低沉而有力的命令下,从三个方向,向着代乃无名高地那布满死亡陷阱的山坡,发起了决死进攻!
“打!”
靳开来一声怒吼,八连的机枪率先开火,子弹泼水般扫向越军前沿工事,压制敌火力点。
战斗瞬间打响!
枪声、爆炸声、喊杀声再次撕裂了清晨的寂静。
“无后坐力炮!上!”
各连的炮手扛着沉重的炮管,在战友火力掩护下,艰难地寻找着发射位置。
“轰!”一声巨响,九连方向一个碉堡被准确命中,炸起一团火光。
但紧接着—— “咔嗒!”一声沉闷的哑响从八连一个发射位传来。
“妈的!哑火!”炮手低声咒骂,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牢记战前命令,猛地扛起炮管,在敌人子弹扫过来之前,连滚带爬地扑向三米外的另一个预设阵地。
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,一串高射机枪子弹就将那里打得泥土飞溅!
“小北京”雷凯华同样遭遇了险情。他瞄准一个喷吐火舌的射孔,冷静击发,却只听到撞针空洞的撞击声!
“哑弹!”他心头一凛,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,身体如同猎豹般敏捷地向侧后方一滚,躲到一块岩石后。
敌人的子弹果然追踪而来,打得岩石碎屑乱飞。
他喘着粗气,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射击的梁四安,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更深的敬佩。指导员……又让他说中了!
“他娘的!这什么破炮弹!”靳开来一边用冲锋枪点射,一边大骂。
“五发里能有一发响就是他娘的烧高香了!要不是四安……”后面的话被爆炸声淹没,但周围的战士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每一次哑火后的及时转移,都意味着挽救了一名战士的生命。
梁四安那看似过虑的警告,此刻成了保命的铁律!
战斗异常焦灼。
虽然初期利用炮火偷袭和精准射击敲掉了几个堡垒,但越军迅速反应过来,火力愈发凶猛,特别是针对我军暴露又转移的炮手位置,机枪扫射得如同犁地一般。
天色渐渐放亮,能见度提高,战斗也更加惨烈。
八连一排长祁万学,这个平时略显沉默的汉子,此刻却打出了血性!
他带着一排战士,利用地形掩护,敢打敢冲,硬是在敌人密集的火网中撕开一道口子,连续突破两道障碍,迅猛突进至一道敌方赖以支撑的交通壕前!
“手榴弹!”祁万学怒吼着,率先将一颗手榴弹甩进壕沟,趁着爆炸的烟雾,第一个跳了进去,战士们紧随其后,与里面的越军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惨烈搏杀!
九连方向,二排长卢容、三排长谭海峰也带队冲得极猛,与敌人反复争夺着每一个弹坑、每一段堑壕。
然而,噩耗传来。 “一排长!一排长!”九连方向传来一声悲呼。
只见一排长邓平倒在了一个散兵坑旁,身下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泥土——一枚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手榴弹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。
指导员赵蒙生离他最近,他冒着弹雨扑过去,急切地检查,却发现邓平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赵蒙生眼睛瞬间红了,咬着牙,狠狠一拳砸在泥地里,抬起头,嘶哑着声音对周围的战士吼道:“给一排长报仇!狠狠打!”
七连在李卫国的带领下,同样打得英勇顽强,每一步前进都付出了血的代价。
不断有人倒下,不断有人默默补上位置。
牺牲者的枪被捡起,弹药被收集。没有人退缩,没有人犹豫。革命军人的舍身忘死,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军官身先士卒:“跟我上!”战士奋勇争先:“连长,让我去炸了它!”
从拂晓到晌午,枪炮声几乎没有一刻停歇。
汗水、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,每一个战士都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。
终于,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,山坡上数片暗堡、碉堡和外围阵地相继被拔除。
残存的越军无法抵挡我军三个连队不要命般的连续猛攻,丢下大量尸体和装备,狼狈地向后退却,缩回了高地最后方、也是最为险峻的主峰阵地。
枪声渐渐稀疏下来。
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。
战士们瘫倒在刚刚夺取的阵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体力早已透支,连手指扣在扳机上都不愿松开。
然而,还没来得及稍微庆幸一下胜利,一个更现实、更严峻的困境瞬间笼罩了所有人——
饿!渴!
急行军时为了速度,每人只带了两顿的干粮和一壶水。
经过一天一夜奔袭和这大半天的激烈血战,早就吃得干干净净,水壶也早已底朝天。
汗水大量流失,更是让人口干舌燥,喉咙里如同着火一般。
更糟糕的是,为了轻装,炊事班连行军锅都被要求丢弃了!
现在,别说热饭,连口热水都成了奢望。
靳开来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哑着嗓子骂道:“操……光顾着打鬼子了,这肚子……开始造反了……”
梁四安看着周围战士们疲惫不堪、却又因饥渴而难以休息的样子,眉头紧紧锁起。打下前沿只是第一步,敌人还占据着主峰,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。
没有补给,没有水源,部队的战斗力会急速衰退。
新的生存危机,比敌人的子弹更现实地,摆在了刚刚经历血战的三个连队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