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台之上,原始天尊望着跪伏于前的黄龙,轻叹一声:“未曾想你竟有这般清醒自觉,实属难得。此前我还担心你接连破境,心神易浮,正打算将你们几人修为暂时封印,令其重筑道基,夯实根基。却没料到,你已自行勘破症结,你是三清门下,第一个真正看清自己短板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颔首道:“好!为师准你下山。这枚玉符你收好,遇险时捏碎即可,为师自会瞬息而至。”
又取出一杆杏黄大旗,旗面流转戊己之气,光华内敛:“此乃顶级先天灵宝,中央戊己杏黄旗,赐你护身,我也安心些。”
黄龙接过玉符,却未接旗,恭敬禀道:“老师容禀:弟子降生之时,便已得一件极品先天灵宝,水灵珠,如今早已炼化入体,护持无虞。此旗还请老师另授贤者。”
说罢,他心念微动,一枚澄澈如泉、氤氲水光的宝珠浮于头顶,莹莹生辉。
原始天尊凝视片刻,不由莞尔:“你这机缘,倒是叫人羡煞。”心中怜惜之意愈浓,语气却故作沉肃:“让你拿着,便拿着!莫非嫌为师所赐不够分量?”
黄龙一听,慌忙叩首:“弟子万万不敢存此妄念!只恐辜负老师厚爱。既蒙赐予,弟子谨遵师命,拜谢恩典!”随即郑重收下杏黄旗。
见他妥帖收好,原始天尊点头道:“此去洪荒,须慎结因果,却也不必畏首畏尾。若有宵小挑衅滋扰,尽可出手镇压,出了事,自有为师担着。记住了,你是我原始天尊亲传弟子,无需低眉折腰,亦不必看人脸色。去吧。”
这一日,黄龙行至不周山下,仰首望去,只见山势拔地参天,云遮雾绕不见峰顶。他不禁心头震颤:盘古大神遗骸所化,竟有如此撼世威势!
于是拾阶而上,欲览此山奇绝。
整整百年光阴,他才攀至近巅。正欲再登,忽见一道黑影横身拦路,厉声喝问:“前方乃天庭禁地,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报上名来,若有要务,本座可代为通禀!”
黄龙一听,立知已临天庭辖界。但他身为圣人亲传,不便与天庭过多牵扯,便淡然道:“在下不过慕名而来,只为瞻仰不周山雄姿。既然是贵方重地,那我这就告退。”
转身欲走。
那小妖却骤然高喝:“站住!你分明是巫族细作,假借观山之名刺探天庭虚实!随我走一趟!”
话音未落,便扑身上前,欲擒黄龙。
黄龙目光一冷,袖袍轻扬,劲风无声卷出,那小妖连人带势倒飞而出,重重砸在山岩之上,咳血不止。
小妖惊骇之余,急忙打出一道传讯符光。黄龙瞥见,却不屑理会,转身便向山下行去。
刚走出不远,身后忽传来一声断喝:“站住!”
黄龙脚步一顿,回身静立,静待来者。
不过数息,一道赤影破空而至,悬停半空,手中兵刃寒光凛冽:“阁下何人?擅闯不周山意欲何为?速速交代,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!”
话音未落,杀气已起。
黄龙眉头微蹙,这已是第二拨妖族拦截。他本无意搅局,更无意卷入巫妖之争;虽能体谅对方职责所在,却难忍其咄咄逼人之态。毕竟,他如今是圣人门下,便是天帝亲临,也须以礼相待。
可眼前这些妖卒,竟轮番盘诘、屡屡动手!
“方才我已明言,此来只为观山揽胜,并非巫族奸细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透着不容置疑,“你们不信,还率先出手,我被迫自卫,仅此而已。该说的都说尽了,现在我要下山,莫再阻拦,否则,休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说罢,抬步欲行。
那人却再度横身挡路,冷笑一声:“这话,你自己信么?我看你嘴硬得很,不如先拿下,再慢慢审问目的!”
话音未落,手中兵器已挟雷霆之势,直劈黄龙面门。
黄龙见那妖物仅擎一杆后天灵宝级长枪直刺而来,心下微动,正想掂量掂量自己这些年苦修的本事,对方恰好也是大罗真仙境界,倒是个现成的试剑石,便拔出随身炼就的宝剑,迎面而上,两人顿时战作一团。
双方纯以武道相搏,一时竟难分高下。
黄龙胜在身法如电,却欠缺实战历练;那妖怪则招式老辣、应变沉稳,偏偏身形不及黄龙迅捷。
眼看近身缠斗久攻不下,那妖怪眼中寒光一闪,当即收势欲施妖族秘传神通来压制黄龙。
黄龙岂容他从容施法?指尖一引,玉清神雷应声劈落,轰然炸开,那妖怪当场被震得筋络崩裂、口喷鲜血,踉跄后退,满脸惊骇地盯着黄龙:“这……这是何等雷诀?威势竟如此骇人!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为何要告诉你?”
话音未落,黄龙已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才迈几步,忽听半空传来一声冷喝:“哼,龙族小子,伤了我天庭的人,连句交代都不留就想走?莫非真当咱们天庭是摆设不成!”
话音未尽,一道身影自虚空踏步而出,似从墨色里浮出,无声无息,却压得四周空气都凝滞几分。
黄龙抬眼望去,竟无法窥透此人修为深浅,只觉一股浩渺不可测的气息扑面而来,必是大罗金仙无疑。他神色一肃,开口问道:“阁下何人?”
那人负手而立,声音低沉:“九婴。”
“哦?原来是九婴妖圣。你是为他们讨说法来的?”
“不。”九婴目光灼灼,“我是看中了你,有意邀你入我麾下。如何?”
黄龙闻言仰天一笑,声震林樾:“九婴,我乃玉清圣人座下第五弟子黄龙。你凭哪般资格,敢叫我为你驱策?便是天帝亲至,见我也须执礼相待。区区一个妖圣,也敢妄言收我为属?真是糊涂透顶!”
九婴面色骤变,脱口而出:“你是玉清圣人的亲传弟子?!”
“不错。洪荒之中,谁有胆子冒充圣人门徒?”
他目光如刃,直刺九婴双眼。
九婴心头一沉,顿时醒过味来,方才那小妖简直找死!平白惹上圣人嫡传,这下不仅自己颜面扫地,更把整个妖族推到了玉清圣人面前。若此事不了了之,往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他当即躬身,语气恳切:“黄龙道友,此事确系我失察之过。还望念在我毫不知情的份上,看在女娲娘娘面上,宽宥一二。”
说罢,目光殷切,静候回应。
黄龙本无意与九婴彻底撕破脸,眼下他尚无硬撼妖圣之力;但也不愿轻易揭过,略一思忖,便淡声道:“九婴妖圣,你得罪我的事,我可以既往不咎。可你方才欲强收圣人弟子为仆,这笔因果,还得你自己去向老师当面了结。毕竟,圣人门墙,岂容轻慢?”
顿了顿,他目光微凛:“再者,莫拦我去路。否则出了岔子,恕不负责。”
言毕,拂袖下山,背影渐远。
且不说黄龙继续游历洪荒,单说九婴返回天庭,将前事如实禀报帝俊。
帝俊听罢,气得五指攥紧,几乎要将案几捏碎,若非顾忌大局,当场就要将九婴挫骨扬灰。可细想之下,这事也不能全怪他,终究是运气太背,偏撞上玉清圣人门下。那先天攻击至宝的威能,帝俊心里清楚得很;更别说背后还有两位圣人兄弟撑腰。再一看跪在殿中的九婴,越看越恼火,终于按捺不住,一掌挥出,打得他吐血翻滚,半晌爬不起身。
但九婴战力位列天庭顶尖,眼下正值妖族存续关键之时,非到万不得已,不宜折损大将。帝俊强压怒火,沉声道:“九婴,今日杀你,亦不为过。念你这些年忠心可鉴,朕给你一条活路,随我面见女娲娘娘。生死荣辱,全凭她一念之间。”
说罢,携九婴腾空而起,直赴娲皇宫。
刚至宫门,女娲侍女已迎出阶前,裣衽行礼:“娘娘早已知晓二位驾临,命我在此恭候。天帝、妖圣,请随我入内。”
二人随侍女穿廊过殿,步入正殿,只见女娲端坐云台之上,威仪内敛,气息如渊。
帝俊与九婴连忙稽首:“参见女娲娘娘!”
女娲眸光微垂,声音清越却含不容置疑之重:“天帝不必多礼。尔等来意,吾已明了。此事,我会亲自向原始师兄说明,你们且安心。不过......”她目光倏然转向九婴,“你胆子不小,竟敢强招圣人亲传为属,此举,实为挑战所有圣人之尊严。”
话音未落,圣威骤然铺开,如山岳倾轧,九婴当场双膝跪塌,七窍溢血,昏死过去。帝俊刚欲开口,却发觉浑身僵滞,连眼皮都难以眨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这一刻,他真正懂了什么叫“圣人之下,皆为蝼蚁”。
“天帝须知,九婴所为,非独辱我一人,实乃打所有圣人脸面。今日若放他完好走出此宫,便是与诸圣为敌。你可明白?圣人之威,非圣者不可犯。再有下次,绝不轻饶。”
言毕,女娲身影淡去,唯余余韵如钟。
帝俊默然良久,终扶起昏迷的九婴,悄然离去。
且不提帝俊回宫后如何雷霆震怒,单说黄龙,此时已踏入人族聚居之地。
眼前景象令他微怔:新生人族安居乐业,承圣人庇佑,无忧无惧;民风淳厚,邻里守望,彼此扶持,不见后世尔虞我诈之态。
黄龙心中生疑:这真是日后纷争不休的人族?迟疑片刻,他仍决定留下,只为亲身体味这上古初民的温厚与安宁,也在此间,寻得一丝久违的归属与心安。
而就在黄龙驻足人族之地时,第一次巫妖大战,悄然拉开了帷幕。
不周山脚下,帝俊与太一率领妖族,十二祖巫则统率巫族,两军对峙,杀气凝滞如铁。
帝江率先开口:“帝俊,旧账今日该清一清了。”
帝俊冷声道:“帝江,不必再绕弯子。你我心知肚明,巫妖之争,早已无可回避。天地之间,容不下两族并立为尊,唯有胜者执掌乾坤。动手吧。”
“不错!这一战,既是机缘,也是劫数。与其苟延残喘,不如酣畅一搏!纵使身死道消,也要在洪荒史册上刻下巫妖二字!”
帝江仰天长啸,随即转向帝俊,“听说你们妖族参悟出了周天星斗大阵,专为克制我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?好!那就亮出真本事来,莫让我们失望!兄弟们,结阵!”
帝俊亦挥手调度,阵势疾速铺开,同时朗声回应:“帝江,你尽管放心。这周天星斗大阵,必叫你惊愕失色,只是待会儿别吓得太狠,忘了收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