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眼中掠过一丝惊愕。
此前玄霄一直以“白霄”之名行走凡尘,又擅遮蔽天机,从未暴露本名。
她竟一直不知,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是搅动圣人格局的关键人物!
如今得知他不仅是截教嫡传,更是当年三清裂隙的导火索,女娲看他的眼神,顿时多了几分审视与意外。
说实话,她确实没料到这一层。
转念又想:既是通天教主门下,此事背后,是否另有通天授意?
莫非……她与玄霄这段缘法,是通天一手布局?
念头刚起,她便自行掐灭。
不可能。
方才种种推演早已印证:她与玄霄结缘,纯属意外,毫无预设痕迹。
况且,她太了解通天教主——那位执掌诛仙四剑、性情刚烈如火的剑道圣人,向来直来直往,最不屑算计人心。
在六位天道圣人之中,他恰恰是最坦荡、最无城府的一个。
以通天教主的性子,绝不会干出这种事!
说句实在话,倘若玄霄不是截教弟子,而是太清老子或元始天尊的门人——
女娲反倒真得掂量掂量:这事,会不会跟那两位圣人扯上关系?
毕竟,那二位心思向来细密,盘算也多。
最关键的一点是,若整件事真是精心布局,
玄霄压根儿不会如此痛快,当场亮明自己的身份!
女娲心里有底:她和玄霄之间,纯粹是一场意外。
甚至可以说,玄霄主动报出师承,反而坐实了她的判断。
玄霄并不知情——就在短短一瞬,女娲脑中已翻腾过无数念头。
可转念一想,玄霄竟是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!
而女娲与三清,同属玄门一脉,皆为道祖鸿钧座下门人。
换言之,玄霄是她正经的师侄。
也就是说,她竟和自家师侄成了夫妻……
想到这儿,女娲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思绪像打结的丝线,越理越乱,一时竟不知如何收场。
“女娲师叔,玄霄有一事,想向师叔请教。”
这时,玄霄的声音响起。
见女娲久久不语,他略感诧异;
但眼下情形,女娲显然没有当场灭口的意思,
他便鼓起勇气,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。
“何事?”
女娲回过神,目光带着几分困惑望向他。
“敢问师叔……与灵儿,究竟是何关系?”
玄霄直视女娲,终于将心头疑惑道出。
虽说女娲与灵儿容貌九成相似,他早有猜测,
可那念头实在太过惊人,他不敢轻信,
只盼从女娲口中,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。
女娲没答话,只轻轻剜了他一眼,眼波里满是无奈与嗔怪。
人都站在这儿了,还用问?
玄霄心头一震,瞬间了然——
原来,灵儿就是女娲,女娲就是灵儿!
虽不明白其中缘由,但至少,他的直觉没错。
刹那间,他脑子有些发懵。
本想着下界历劫,尝一尝凡尘烟火,顺带讨个媳妇过日子,
谁知这小媳妇,竟是当今天道六圣之一的女娲娘娘!
别说玄霄,怕是其余几位圣人听了,都要摇头咂舌,直呼荒唐。
天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?
“既然你已明白,那便好说了——那只是场意外,我也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。”
“所以,我想请你忘了这段过往,从此你我各归其位,互不相扰。”
女娲静默片刻,语气平缓,却透着决断。
起初,她确实怒不可遏,认定自己被人暗算,
当即降临凡间,既要查清真相,也要给玄霄一个教训。
可一番探查下来,她确认了:此事毫无预谋,纯属阴差阳错。
怒气消了大半,只剩一点憋闷。
至于报复?她心里早已没了那份狠劲。
毕竟那百年朝夕相处的温情,不是假的,她舍不得毁掉。
但她也清楚,师叔与师侄结为夫妇,终究不合常理,于礼于道皆难立足。
于是她打定主意:就当它没发生过。
甚至打算亲手抹去玄霄这段记忆——
两相忘却,才是最妥帖的结局。
玄霄沉默良久。
再抬眼时,眸光已如磐石般沉稳坚定。
“我不知师叔作何打算,但于我而言,灵儿早已刻进命里。”
“若抽走这段记忆,我的人生便缺了一角,灵儿也就彻底不复存在。”
“所以,我绝不答应,也绝不可能答应。”
他字字清晰,目光毫不退让。
管她是不是女娲,是不是圣人——
他决不允许任何人,抹去属于灵儿的痕迹。
一来,记忆若被削除,心性必有裂痕,道心难圆;
二来,若那段时光灰飞烟灭,灵儿的存在,便再无一丝印证。
这样的事,他宁死也不会应允,哪怕与女娲对峙到底。
女娲怔住了,一时语塞。
她真没想到,玄霄竟如此执拗。
更奇怪的是,这话听着生硬,甚至有些冒犯,
她却半点不恼,心头反而泛起一丝微澜——
或许是因他始终护着灵儿,又或许,是欣赏他这份不低头的骨气。
“志气可嘉,不过空有豪情,没有实力,终归是纸上谈兵。”
“我给你一个机会:若千万年内,你能踏入准圣之境,我便既往不咎,也不动你这段记忆。”
女娲略一沉吟,缓缓开口。
连她自己都未料到,会说出这般话来。
这并非原定打算,却莫名脱口而出——
仿佛既是在考校玄霄,也是在等一个答案,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玄霄眼中微光一闪,毫不犹豫点头应下:
“一言为定。若我千万年内成就准圣,这段记忆,谁也不许动。”
玄霄立刻应下,语气干脆利落!
虽说他此前提过,踏入大罗金仙中期后,修为进境会转入一段相对平缓、扎实的沉淀期。
可玄霄是谁?
他身负系统傍身,更以一花九瓣的绝世根基,登临大罗金仙之位,是洪荒罕见的顶级先天神魔!
不仅如此,他还踏出了以力证道的关键一步——凝成阵之道种,正式叩开阵道大门!
整整一千万年光阴,他岂会止步于大罗?准圣之境,早已悄然达成!
当然,女娲对此毫不知情。
一则天机紊乱,玄霄的气运与境界被层层遮掩;
二则她此刻心绪纷乱,根本无暇细察这些隐秘变化。
正因如此,她才脱口说出那番话。
这般千载难逢的契机,玄霄怎会放过?当场便一口应承!
于是,方才那一幕,顺理成章地发生了。
而更深一层,玄霄心底还藏着一份执念——
待他真正屹立巅峰之日,定要亲手接回灵儿!
“……如此,吾静候你所为。”
女娲的声音悠悠落下。
话音刚散,她身影已杳然无踪,仿佛瞬息间便已回归洪荒大地、太素天娲皇宫中。
与此同时,这片被禁锢的小天地,也如冰消雪融般彻底解封。
外界无人知晓,这方寸之地内,曾发生过怎样一番风云际会。
至于玄霄——
此时他伫立原地,目光沉静,遥望苍茫天穹,似在梳理思绪,又似在权衡前路。
良久,他才转身离去。
毕竟化凡历劫已毕,再滞留人族聚居地,已无实质意义。
离开人族腹地后,他寻得一处灵气尚足的幽谷,迅速开辟临时洞府,并布下多重隐匿与防御阵法。
一切妥当,他即刻入内闭关。
此番化凡,过程虽令人啼笑皆非,却实实在在淬炼了他的道心。
他打算小憩片刻,将所得所悟细细梳理、尽数吸纳,再启程漫游洪荒。
不多时,所有收获已尽数消化完毕。
“虽说经历有些出人意料,但结果倒不算差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可一想到女娲,他神色仍不免微怔。
此事实在太过离奇,哪怕此刻回想,仍觉恍如梦中。
但不可否认,女娲的托付,确如一道烈火,点燃了他心底久蓄的斗志。
甚至催生出一个更炽烈的念头——
待他功行圆满、威压诸天之时,不仅要兑现对女娲的诺言,更要将灵儿——也就是女娲本人,迎回自己身边!
这,便是他心中所向。
因此,接下来他唯一要做的,就是继续行走洪荒,在万千机缘中打磨己身、精进修为。
念头一定,他便踏出洪荒大地,再度启程。
而就在玄霄纵步山河之际,洪荒大地上,亦有暗流悄然涌动。
西昆仑深处,一座福泽绵长的洞天福地之中,一位仪态雍容、气度凛然的女仙端坐于云台之上。
她正是名震洪荒的准圣大能——西王母。
身为天地初开第一缕先天阴气所化,她早早得道,根基深厚。
当年紫霄宫讲道,鸿钧老祖亲赐“女仙之首”尊号,足见其分量。
放眼洪荒,她无疑是顶尖准圣之一。
然而,纵有至高名位,她却素来清静无为,不喜俗务,常年隐居西昆仑,潜心修行。
反观同受道祖册封的“男仙之首”东王公,则截然不同——行事张扬,热衷建制立统。
早年间,他借“男仙之首”之名,广招仙神,立下仙朝,公然与妖族天庭的帝俊、太一争抢天地气运。
结局不言而喻:仙朝灰飞烟灭,东王公本人,也陨落在东皇太一混沌钟的轰鸣之下。
说到底,这事本与西王母毫无瓜葛。
可近来,她却颇感棘手——
东王公陨落后,一批旧部辗转而来,直抵西昆仑,恳请她出山,为东王公讨还公道。
西王母只觉头疼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