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华区，李建云一家。半个月前，一家三口驾车外出旅游，独子李明突然拿出菜刀砍伤父母，随后跳车自杀。
罗岗区，王贺一家。十天前，王贺正在做饭，忽然把手伸向燃气灶的火焰。妻子还没弄明白他在干什么，他已经端起一锅热汤泼向妻儿，最后拿起菜刀自杀。
桥南区，周敏一家。六天前，周敏正在给女儿剪头发，突然用剪刀刺伤了她。丈夫上前阻拦，也被刺伤。随后，周敏从自家阳台跳了下去。
……
过去一个月，这样的家庭惨案发生了十三起。
单看其中一桩，人们或许会猜是夫妻吵了架，或是子女和父母积怨已久。可把十三桩案子放在一起，就很难再当成巧合了。
所有动手的人，都曾在同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，随后痊愈出院。
原本脾气暴躁的丈夫，回来后变得和蔼可亲，连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；
从前油壶倒了都懒得扶的儿子，出院后居然主动做起家务，知道心疼父母的不容易。
家属们提起他们的变化，无不拍手称赞：“三医院不愧是这一片最好的精神病院，什么毛病都给你治好了，简直是宛如新生！”
这些人出院后都曾表现正常，但没过多久便相继失控。间隔最短的只有一天，最长的也不过数日。
期限一过，他们便毫无征兆地失控，疯狂地伤害家人，最后自杀。
作为整个清算队最年轻的队长，石景川一眼就发现了不对。
“所有出现意外的人，都有过精神病院的入院治疗史，然后又以‘痊愈’的状态出院了，这家医院应该有问题。”
烤肉店里人声鼎沸，合成肉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，不远处几个聚餐的男人正喝酒划拳。
石景川冷不丁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，桌上的三个人愣住。
坐对面的顾岚拧开啤酒，喝了一大口：“你再不翻面，烤肉就该出问题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铁板上的烤肉溅出一滴油，正落在唐栖身上，烫得他“呲”了一声。
“队长，这就是你大发慈悲请我们吃烤肉的原因？”唐栖夹起一块已经烤得发黑的五花肉，毫不嫌弃地塞进嘴里。
“我说过多少次了，在外面别这么叫我。”石景川小声提醒。
清算员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，他们平时负责清理杀人狂，同时也为财阀北极星集团服务。
普通公民遇到杀人狂时盼着他们来，平日里又骂他们只替财阀办事，给他们起了个不太雅观的外号——财阀的手套。
言外之意，什么脏活累活都归他们干，用脏了随时可丢。
“烤焦的东西别吃，致癌。”罗枫从唐栖碗里夹走半片焦掉的牛肉，扔进垃圾桶。反正是石景川请客，扔了也不心疼。
他接过金属夹子，重新烤起肉来。
作为清算七队年纪最大的人，罗枫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队员，而是两个小屁孩的爸——石景川和唐栖，这俩一个十九岁，另一个只有十七岁。
顾岚不在这个计算范围内。她的真实年纪是个谜，谁也不敢问。
“小石头，你有这么缺钱？”罗枫一边给烤肉翻面一边问，“上个月咱们已经出了三次任务，奖金比一般人一年的工资都高，你还主动找野摊子？”
被北冰洋保险公司纳入保单的杀人狂，通常算正当任务，奖金来自投保人的保费。尚未被发现的杀人狂，行话叫“野摊子”，自然没有保费。但杀人狂本身可能比奖金值钱。
有些秘密人士高价回收杀人狂的尸体，给的报酬比公司高得多。
石景川没回答，只是盯着铁板上的肉片。
“前段时间，技术部从植物杀人狂体内提取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那东西，是普通人能变成杀人狂的关键。”
世人一直认为，异能者和杀人狂都是天生的；即使人死了，这种特质也不会改变。可最近，已经出现了数起普通人变成杀人狂的案例，植物杀人狂林平就是其中之一。
技术部研究了很长时间，终于有了结果。但北冰洋保险公司只是北极星集团旗下数百家公司中的一家。集团的生意遍布科研、医疗、文化等领域，石景川他们这样的底层清算员，能听到的只有“找到了关键”这句话。具体提取出了什么，没人告诉他们。
众人都沉默了。七队的人都知道石景川的过去，也知道他为什么对杀人狂的事放不下。
“啊！”
顾岚突然叫了一声，准确地躲到唐栖身后。铁板上的五花肉紧跟着爆出油花，溅在了唐栖脸上。
“岚姐！”
“抱歉，抱歉。”顾岚笑得毫无愧意，“这油爆得太突然，只够我自己躲。”
唐栖没好气地摘下眼镜，擦掉脸上的油。顾岚什么都好，就是一遇到可能伤着自己那张脸的事，就爱拿别人挡。
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也是女孩子呢？
虽然自己平时不爱打扮、不修边幅，但自己也是女孩子啊……
顾岚突然从旁边的装饰花瓶里摘下三片花叶。
“这样吧，我来算一卦吧。如果对你有帮助，咱们就去；如果没有，就不去。”
众人一见她这样，立刻来了精神。肉也不烤了，盖上炭火，把餐盘推到一旁，腾出桌面。
顾岚平时靠第六感就能预感到一些事，刚才那滴油便是如此。只有碰上重要、又拿不准的事，她才会用异能“六爻”起卦。
寻常起卦要用三枚铜钱，连续掷六次。顾岚却不挑卦具：树叶、硬币，甚至自己的指甲，她都能拿来算。
她将三片花叶拢在掌心，以叶背记三、叶面记二，开始起卦。
第一次，三背，老阳；
第二次，三面，老阴。
第三次仍是三面，又得一个老阴；
第四次两背一面，少阴；
第五次、第六次也是两背一面，都是少阴。
石景川等人看不懂这个卦象，只见顾岚原本懒洋洋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，忍不住追问道：“怎么样，卦象怎么说？”
顾岚将花叶攥在手里，捏碎以后丢进嘴里，咀嚼后咽下。
“地雷复，前三爻都动，变卦是地升风。说卦象你们也看不懂，总之是这一趟可去，对小石头和七队都大有帮助。但是——”
万事万物都怕跟个“但是”。
石景川：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有人要回来。”顾岚说，“是个女人，你们认识。她一出现，七队，甚至整个清算队都会发生一场大变故。”
“好事还是坏事？”唐栖问。
“这趟任务值得去。”顾岚看着手里剩下的碎叶，“至于她带来的变故是好是坏，我看不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