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晴已经有些生气了。
她难得有这样的倾诉欲，自从她觉醒异能“母巢”之后，她就成了协会的培养皿。他们利用她的身体孵化了很多人，做了很多实验。
他们一方面很需要她，却又无人倾听她的心声。就连给她引路的涂医生也常常不在组织里，她只能跟同被招募进来的蚂蚁男孩阿秦为伴。
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传说中的祈衡，忍不住想多跟她聊几句，
祈衡终于注意到王晴的情绪，脱口而出：“你跟我说这些，是想要我同情你吗？”
王晴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谁要你同情？”
“那你在生什么气？觉得我没听见你把你爸的手锯下来了？”祈衡更疑惑了。
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听众，可她俩现在明明打得你死我活，突然吐露心声不觉得很冒昧吗？
祈衡又问：“如果不是这个，那是什么？同情你背负着你妈妈的死活了这么多年，又挨了你爸那么多年的打？”
“可你已经变得这么强大了，也报了仇。如果强大到这个地步，你还需要别人的同情，那你真的挺可怜的。”
祈衡说的是真心话。
她不是不觉得王晴可怜。诚然，她背负了母亲的死亡，又被父亲虐待了很多年，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，属于幼小还无助的王晴，而不是现在这个可以操纵一整栋楼的王晴。
这些过去就像伤疤，向别人讲述一次，就等于重新揭开伤疤给别人看。除了给别人增加谈资，没什么别的作用。
真正关心你的人不需要你亮出伤疤，不关心你的人就算亮出伤疤也没用。
这个道理，祈衡早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明白了。
听了祈衡的话，王晴的脸涨得通红：“你懂什么！你又不是我，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？”
“我不懂。”
祈衡打断了她的话，“我也不需要懂。我只知道，怜悯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，你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。”
是否强大不取决于肉体，取决于肉体里装着的那个灵魂。
“……”
王晴被祈衡激彻底怒了，她盯着祈衡冷笑：“很好，那我告诉你我有多强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栋楼剧烈抖动起来，墙体移位，地面隆起，两侧的墙壁同时向内挤压，空气中不断传来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子宫内的场景复刻到了现实！
祈衡立刻做好准备，血刃从她身旁飞出，朝王晴的脑袋劈去。王晴不躲不闪，一面墙拔地而起，挡在她身前。
刀锋劈进墙面，却没能斩穿。
祈衡立刻让血刃贴着墙边转向，刺向王晴的侧腹。这一次，刀尖划破了护士服，碰到的却不是皮肉，而是一层坚硬的岩石。
整栋c栋都是王晴身体的具现化。墙壁能替她挡刀，地面能替她困人，她甚至能让自己的血肉暂时石化。
王晴的异能是“母巢”，一种以自己的身体为巢穴，繁衍生息的异能。她能把受体留在自己体内，再生出一个复制体，她可以定制这个复制体的行为习惯。
这个异能实用性很高，攻击力却不强。为了让她更好地执行这次任务，唐正坤改造了她的身体，让她依托楼体建筑施展能力。在这栋建筑里，她几乎是无敌的存在。
虽然还达不到顶级杀人狂的“凶域”，但在这栋建筑里，她的攻击力足以比拟b 级杀人狂。
祈衡又换了两次进攻方向。血刃一次被突然合拢的墙壁卡住，一次擦过王晴的肩膀，却只削下一点碎石。
看着祈衡屡屡受挫，王晴的心情好了不少：“现在你告诉我，谁才是弱者？”
祈衡没工夫跟她打嘴炮。她借一面移动的墙遮住自己，趁王晴挡刀时向她靠近。
血潮可以操纵三米内的血液，无论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。
如果能操控王晴体内的血液，让她瞬间爆头，说不定还有胜算。
但王晴没有给她机会。
祈衡刚绕过那面墙，前后的墙体便同时向她夹来。
她朝电梯方向的空隙跳出去，两面墙在身后撞到一起，连地面都被挤得塌陷。她抓住一根裸露的钢筋，才没有跟着掉进裂口。
王晴来到三步之外。她的脖颈和脸颊也已化作岩石，祈衡无法感受到她的血液流动。
“你真的是伯爵说的那个人吗？”王晴看着她，眼里满是疑惑：“你这样也……太弱了。”
伯爵是谁，又来一个没听过的人。
祈衡借钢筋稳住身体，抬头道：“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没等王晴答应，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在我的那个世界，有一种灰色职业，叫代孕妈妈。有些有钱人不想承受生育的痛苦，就找别人代孕。胚胎还是有钱人的，代孕妈妈只出个肚子。可有些代孕母亲怀着怀着，对孩子有了真感情，最后不愿意把孩子交出去。”
祈衡对王晴咧了咧嘴：“我很好奇，你也会对那些孩子产生感情吗？”
王晴攻击她的时候，始终没有动过电梯附近的那面墙。
是不想动，还是不能动？
如果整栋楼都是王晴身体的具象化，那么杨明珠很可能就被藏在这里。
所以她才会故意被困住，吸引王晴的注意力。同一时间，血刃化作血锤，直直朝那面墙砸去。
砰！
墙角碎开，露出了杨明珠的脸。
“不要！”
王晴心头一惊，立刻调来另一面墙，挡在杨明珠身前。
血锤砸了上去，新补出的墙面裂开一道缝。王晴伸手按住裂口，更多灰白色的岩层从两边合拢，将杨明珠重新裹住。
祈衡敏锐的发现王晴手背上的石皮薄了一层。
她立刻加大了血锤的力度。
砰！
这一次，王晴肩头的岩层也开始剥落，露出了下面的护士服。
这就是顾此失彼，她不能两边都护住。
祈衡趁机爬了上来，她咬紧牙，让血锤抵住裂缝，继续往里挤。
岩层簌簌落下，王晴的身上终于出现了属于人类的血肉。
她的小腹上赫然露着一道还没合拢的斜伤。伤口里挤着几根纠缠的肉索，其中一条断了一半，正随着她的动作往回缩。
这里正是祈衡破肚而出的地方！
祈衡眼神一凛，一边操纵血锤继续吸引王晴的注意力，另一边悄悄掏出美工刀，割开自己的手腕。
鲜血凝成了一把血刃。
在短刃出现的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喉头一片腥味，五脏六腑好像都被人搅成一团。大概是能力透支太多了，撑不住了。
她咬紧牙关，将血刃抛了出去：“去！”
血刃立刻窜进了王晴的小腹，像毒蛇一般灵活绞杀。
四周正在移动的墙壁同时停住，王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“你这个混蛋……”
伴随着腹中的剧痛，某些遥远的记忆突然涌进了王晴的脑海里。
她记得第一次获得异能那天，原本断裂的肋骨全部都长好了，她的身体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涂医生说：“你的这个能力偏功能性，杀伤力不够。我把锯子借给你吧。”
她拿着油锯回到家。父亲看见原本快死的女儿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面前，惊愕得说不出话。
她也没说什么话，抡起拳头就上了。
她必须承认，拳拳到肉真的很爽，爽到恨不得把过去二十年挨过的打全都还回去。
拳头落到脸上，父亲很快从咒骂变成了求饶。
看着那个从前不可一世的男人卑微跪地，王晴问出了这辈子最愚蠢的问题：“你为什么要骗我？说我妈是因为生我才死的？明明是你，是你不舍得给她止痛，逼得她跳搂自杀。”
父亲掉了好几颗牙，脸也肿得几乎睁不开眼，却笑了：“我没骗你。如果不是你在她肚子里，她怎么会痛？怎么会痛得自杀？她就是为了生你才死的。”
父亲话音落下，王晴挥起了油锯。
她想，她真不该问这个问题。
愚蠢，还让她心情不好。
……
伴随着“根”被割断，王晴变成了齑粉，风一吹就散开。
粉尘被吹散后，有一团粉色的东西出现，突突的跳着，像一块刚从活牛身上切下的肉，神经末梢尚未死去，还会机械的跳动。
这块肉巴掌大小，非常的新鲜，祈衡一看见就挪不开眼了。鬼使神差的，她把它拿了起来，放在手心。
这块肉居然蹭了蹭她的手掌，像一只乖巧的猫。
轰隆！
身后的c栋突然剧烈抖动，像是被放气的空气城堡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消散。
那面封着杨明珠的那面墙开始剥落，她的肚脐上还连着一根细细的线，那是母巢与受体的羁绊。
“母亲”死去，腹中的“胎儿”自然也活不了。
祈衡连忙后退了十几米，停留在安全距离。
她环顾四周，四周一片空地，c栋也消失了，仿佛这里从未出现过这栋建筑。
然而，王晴昨夜“生”出来的杨明珠的复制体却躺在空地上，她的身上还盖着祈衡的外套，仿佛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里。
远处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谁在那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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