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童山之战。
李密对宇文化及，打了四天四夜，死十几万人。
李密中箭坠马，躺在担架上赢的。
演义一笔带过。
今天说书的讲“被演义遗忘的战争”系列第二篇——浅水原之战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李世民打过败仗吗？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你可能会愣一下。
李世民嘛，天策上将，天可汗，战无不胜。
虎牢关三千破十万，打得窦建德怀疑人生。
柏壁之战追着刘武周打了两百里。
洛阳围王世充围到对方投降。
李世民在各位心里，就是“常胜将军”的代名词。
说书的告诉你——李世民打过败仗。
而且输得特别惨。
输得八个总管全败，几万唐军死伤过半。
输得四个大将被俘，李世民本人一路逃回了长安。
输得他爹李渊差点把长安城门关了。
这一仗，叫浅水原之战。
在演义里，查无此战。
说书的先把正史翻出来给各位看。
《旧唐书·太宗本纪》记载——“薛举寇泾州，太宗为西讨元帅，率八总管拒之。时太宗遇疾，委军于刘文静、殷开山，诫之曰：‘贼众远来，利在速战，难与争锋。宜坚壁以老其师，待其粮尽，然后可图也。’”
薛举进犯泾州，李世民作为西讨元帅，率领八总管迎战。
当时李世民得了疟疾，把军务委托给了刘文静和殷开山。
他告诫说：“敌人远道而来，利于速战，难以和他们硬拼。应该坚壁清野，拖垮他们的军队，等他们粮草耗尽，再想办法。”
这段记载很重要。
李世民不是不会打，是他病了。
他把军务交给了刘文静和殷开山，临走前反复叮嘱——“别打，等我病好了再说。”
但刘文静和殷开山没听。
说书的再把刘文静和殷开山为什么不听讲清楚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殷开山跟刘文静说的一句话——“王虑公不能办，故有此言耳。”
大王怕你办不了，才说这话的。
刘文静被这句话激了。
他本来就有本事，是唐朝的开国功臣，凌烟阁上有名的人。
他不服。
他觉得——“我打了这么多年仗，还用得着你教？”
殷开山也附和——“且贼闻王有疾，必轻我，宜曜武以威之。”
敌人听说大王病了，肯定轻视我们。咱们应该拉出去亮亮兵威，震慑他们一下。
刘文静点头。
两个人一合计——打。
他们带着唐军出了高墌城，在浅水原上摆开了阵势。
旌旗招展，兵甲鲜明。
几万人，列了一个大方阵。
他们想干什么？吓唬薛举。
让薛举看看——唐军威武，别来打。
但薛举不是吓大的。
说书的再把薛举这边的情况讲清楚。
薛举这个人，说书的在第79章详细讲过。
正史里唯一正面击败李世民的人。
他带的兵是什么兵？
陇西铁骑。
薛举起兵的时候，打的是“西秦霸王”的旗号。
他的兵，是陇西的豪强和羌人骑兵。
骑兵多，速度快，来去如风。
薛举本人“容貌瑰伟，凶悍善射”。
他带兵打仗，从来不讲章法。
他讲究的是——快、狠、准。
他听说唐军出城列阵了。
他在帐里笑了。
他对身边的将领说了一句话——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唐军恃众不备，可一战擒也。”
唐军仗着人多，毫无防备。一战就能拿下。
薛举分兵了。
正面，他摆了一个方阵，跟唐军对峙。
暗地里，他派了一支骑兵，绕到了唐军的侧后。
那支骑兵有多少人？
《资治通鉴》没写具体数字。
但说书的推算，至少几千。
几千骑兵，从侧后冲出来。
唐军懵了。
前面是薛举的方阵，后面是几千骑兵。
两面夹击。
唐军的阵型从中间被劈开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那一刻——“唐军大溃，八总管皆败。”
八个总管，全败了。
说书的把这八个总管的名字念给各位听。
刘文静、殷开山、慕容罗睺、李安远、刘弘基、长孙顺德、柴绍、梁实。
八个人，全是唐朝的开国功臣。
八个人，全是凌烟阁上有名的人。
八个人，全败了。
慕容罗睺被俘了。
李安远被俘了。
刘弘基被俘了。
三个大将军，被薛举抓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士卒死者什五六。”
几万唐军，死了五六成。
死了一半多。
剩下的跑回了高墌城。
薛举追到了高墌城下。
唐军关了城门，不敢出来。
薛举没有攻。
他做了一件事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举收唐兵死者为京观。”
京观是什么？
把敌人的尸体堆起来，用土封住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炫耀武功，震慑敌军。
薛举把战死的几万唐军尸体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那些尸体，全是唐军。
那些尸体，全是刘文静和殷开山带出去的人。
他们在浅水原上列阵，被薛举从侧后包抄。
逃的逃，死的死。
跑得慢的，全死在了浅水原上。
薛举站在京观旁边，骑着马。
看着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。
然后他拨转马头，往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长安就在三百里外。
薛举想打长安。
说书的再把李世民的反应讲清楚。
李世民当时在高墌城里养病。
他得了疟疾，躺在床上，发冷发热。
他听到外面杀声震天的时候，挣扎着爬起来。
披上甲，冲出营帐。
他看到的是一片溃败。
唐军的旗子倒在地上，被人踩来踩去。
士兵们从前面跑回来，满脸是血。
他问身边的人——“怎么回事？”
身边的人说——“刘文静和殷开山出城迎战，被薛举包抄了。”
李世民的脸白了。
他问——“败了多少？”
“八个总管全败，死者什五六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。
他站在高墌城的城墙上，看着远处的浅水原。
浅水原上，薛举正在堆京观。
堆的是唐军的尸体。
堆的是他李世民的人。
李世民攥紧了拳头。
但他说不出话。
他病了，他没办法上马。
他只能在城墙上看着。
然后他下令——“撤。”
撤军。
退回长安。
李世民带着残兵败将，一路退回了长安。
回到长安之后，李渊问了他一句话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李世民跪在地上，说了一句——“臣病不能起，刘文静、殷开山违臣节度，故败。”
臣病了，起不来。刘文静和殷开山不听我的调度，所以败了。
李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下令——“刘文静、殷开山除名。”
刘文静和殷开山被撤职了。
李世民没有罚。
因为李渊知道——不是他的错。
但这一仗，是李世民军事生涯中唯一一次惨败。
输得八个总管全败，几万唐军死伤过半。
输得四个大将被俘，李世民本人一路逃回了长安。
输得他爹李渊差点关了长安城门。
一个常胜将军，输了一场。
就这一场。
但就这一场，在演义里查无此战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为什么演义里不写这一仗？
因为不好看。
李世民输了。
李元霸没有锤震四方。
罗成没有回马枪。
秦琼没有三锏换三枪。
有的只是——几万唐军被包抄，八个总管全败，四个大将被俘，薛举堆了一座京观。
说书先生们不想写。
他们写的是“李世民战无不胜”。
写的是“天策上将天下无敌”。
写的是“虎牢关三千破十万”。
浅水原这一仗，太丢人了。
删了。
但正史里，白纸黑字写着。
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八十五。
“唐军大溃，八总管皆败，士卒死者什五六。”
这几行字，删不掉。
李世民自己也没删。
他后来当了皇帝，没让史官改这一仗。
他知道自己输了。
输了就输了，认。
但这一仗教会了他一件事——打仗不能急。
不能因为敌人看起来弱，就轻视敌人。
不能因为自己兵多，就不做准备。
后来他打薛仁杲的时候，用了一招——“深沟高垒，闭门不战。”
耗了两个月。
耗到薛仁杲粮尽，军心涣散。
然后一击致命。
那一仗，叫第二次浅水原之战。
李世民赢了。
赢得干干净净。
但第一次浅水原之战，他输了。
输得干干净净。
说书的用一句话总结浅水原之战。
李世民不是神。
他会生病，他会输，他会犯错。
但他的本事是——输了之后，他不会输第二次。
第一次浅水原之战，他输了。
第二次浅水原之战，他赢了。
这就是李世民。
一个输过、赢过、认过、改过的人。
不是一个演义里那个“从生下来就没输过”的天策上将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如果李世民知道自己在一千多年后被写成了“从没输过”的常胜将军，他会说什么？
说书的猜他会说——“我输过。浅水原之战，我病了，刘文静和殷开山不听我的，八总管全败，几万弟兄死了。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薛举堆京观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输过。但我知道了怎么赢。”
一个输过的人，才知道怎么赢。
一个输过的李世民，才是真实的李世民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“被演义遗忘的战争”系列第三篇——柏壁之战。
李世民追着刘武周打了两百里，一战收复太原。
演义里也是一笔带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