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把“被演义遗忘的兵器”系列收尾了。
马槊、凤翅镏金镋、五钩神飞枪、擂鼓瓮金锤。
四篇,四种兵器。
一个正史里最主流的,演义里被删了。
三个演义里最出名的,正史里压根不存在。
今天说书的开一个新系列——“被演义遗忘的战争”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隋唐演义里,规模最大的一场仗是哪一场?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四平山之战。
李元霸锤震十八路反王,百万大军灰飞烟灭。
这场仗在评书里演了几百回,每一回都炸裂。
但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四平山之战是虚构的。
李元霸不存在,十八路反王没在同一个地方集合过。
那场仗,正史里没有。
说书的再问各位第二个问题——正史里,隋唐规模最大、最惨烈的仗是哪一场?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——童山之战。
李密对宇文化及。
十万骁果军对瓦岗三十万大军。
打了四天四夜。
尸体堆满了山谷,河水断流。
李密亲冒矢石中箭坠马,差点死在战场上。
这场仗,在演义里一笔带过。
为什么?
因为它不好看。
没有“李元霸锤震四平山”的爽感。
没有“罗成回马枪杀定彦平”的戏剧性。
它是一场真实的、惨烈的、没有赢家的战争。
说书的今天把这场仗讲清楚。
先从宇文化及这个人讲起。
说书的在第143章讲过——宇文化及杀了杨广,带十万骁果军北上。
十万骁果军是什么概念?
骁果军是杨广的禁卫军。
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。
一个骁果军士兵的装备,比普通州兵好三倍。
盔甲是铁甲,不是皮甲。
兵器是马槊,不是木棍。
战马是突厥马,不是杂种马。
这十万人,是隋朝最精锐的部队。
是杨广花了几十年养出来的家底。
杨广死了之后,这十万人归了宇文化及。
宇文化及带着这十万人,从江都一路往北。
目标——回关中,抢地盘。
但回关中的路上,站着一个人。
李密。
说书的在第142章讲过——李密拥兵三十万,雄踞河南。
宇文化及要回关中,必须从李密的地盘上穿过去。
李密不能让。
为什么?
第一,宇文化及杀了杨广。
李密打的是“替隋朝报仇”的旗号。
宇文化及是他的杀父仇人。
第二,十万骁果军是一把刀。
这把刀插在河南,李密睡不着觉。
第三,洛口仓在洛阳附近。
宇文化及要抢洛口仓。
洛口仓是瓦岗的命脉,粮草全在里面。
宇文化及一抢,瓦岗就没饭吃了。
所以李密必须打。
宇文化及也必须打。
两个人撞到了一起。
说书的再把战场位置讲清楚。
童山在哪儿?今河南鹤壁附近。
童山旁边有一条河,叫淇水。
淇水不宽,但水流很急。
童山不高,但坡很陡。
战场就在童山脚下的河滩上。
地形很窄,两边是山,中间是河滩。
大军展不开,只能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往上填。
这种地形,对防守方有利。
但李密是进攻方。
宇文化及是防守方。
为什么?因为宇文化及要护着粮草辎重。
他带着十万骁果军,还带着从江都抢来的金银财宝、宫人侍女。
队伍拉了几十里长。
首尾不能相顾。
李密看准了这个弱点。
他决定——打。
说书的把第一天的战况讲清楚。
大业十四年七月,公元618年。
李密率瓦岗军主力,在童山脚下列阵。
对面是宇文化及的十万骁果军。
双方摆开阵势,面对面。
谁也没有先动。
李密在中军大旗下,看着对面的骁果军。
他身边的秦琼说——“骁果军装备精良,正面硬拼,咱们吃亏。”
李密说——“我知道。但宇文化及不会给我们时间。”
秦琼问——“那怎么打?”
李密说——“先打他的前锋。前锋一乱,后面就乱了。”
秦琼点头。
李密下令——秦琼带内军八千人在中路,程咬金带左翼,罗士信带右翼。
三路齐发,猛攻骁果军的前锋。
秦琼带着内军冲了上去。
内军是瓦岗最精锐的部队,八千人,全是骑兵。
秦琼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面。
马槊在手,槊尖在太阳底下反着白光。
骁果军的前锋也是精兵。
两军撞在一起。
刀枪相击,火星四溅。
秦琼一槊刺过去,对面一个骁果军的骑兵摔下马。
他又一槊,又一个。
他的马不停,他的槊不停。
一个接一个,被他捅下马。
但骁果军不退。
他们也是精兵,也是百战之卒。
一个人倒下了,另一个人补上。
秦琼杀穿了第一排,第二排又围了上来。
他的马被射了一箭,马倒了。
秦琼摔在地上,但他没停。
他站起来,步战。
马槊太长,步战用不了。
他拔出腰间的短刀,近身搏斗。
一刀一个,杀得浑身是血。
程咬金在左翼也陷入了苦战。
他的马槊被一个骁果军抱住了。
他拔不出来,干脆松手。
抢过敌人的刀,反手砍了那个人。
罗士信在右翼冲得最猛。
他带着几百骑兵,从侧翼切入骁果军的阵型。
骁果军的前锋被他冲散了。
第一天,李密赢了。
骁果军的前锋被击溃。
宇文化及退了三里地。
但瓦岗军的伤亡也不小。
秦琼的内军八千人,打完之后,剩下不到五千。
说书的再把第二天的战况讲清楚。
第二天,宇文化及换了打法。
他不打正面了。
他派了一支骑兵,绕到瓦岗军的后方。
目标——烧粮草。
瓦岗军的粮草在童山北面的一个山谷里。
守粮草的是谁?徐世积。
徐世积带着几千人守粮草。
宇文化及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徐世积正在山顶上了望。
他看到了烟尘,知道有骑兵来了。
他下令——把粮草全部转移到山后的一个隐蔽处。
然后他在山前布置了伏兵。
宇文化及的骑兵冲进山谷,发现粮草没了。
正愣神的功夫,徐世积的伏兵从两边杀出来。
骑兵在狭窄的山谷里展不开,被乱箭射死了大半。
剩下的跑了。
宇文化及烧粮草的计划失败了。
但李密这边的伤亡也在增加。
童山脚下,双方来回拉锯。
今天你推过去一里,明天我推回来一里。
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。
说书的再把第三天的战况讲清楚。
第三天,是最惨烈的一天。
宇文化及急了。
他的粮草快吃完了。
如果三天之内打不下童山,他就得饿着肚子往北跑。
所以他下令——全军出击。
十万骁果军,倾巢而出。
李密也把所有的兵全押上了。
三十万瓦岗军,全部投入战场。
两军在童山脚下的河滩上,展开了决战。
那一天,天阴。
没有太阳,风很大。
河滩上的尘土被风吹得满天都是。
两军撞在一起的时候,声音震天。
刀枪相击,马匹嘶鸣,人喊马叫。
秦琼在中路,带着内军反复冲锋。
他的马槊已经折了。
他从一个死去的骁果军手里抢了一根槊,继续冲。
程咬金在左翼被围了。
他带着几百人,被几千骁果军团团围住。
他砍翻了十几个人,身上中了三刀。
最重的一刀在左肩上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
但他没倒。
他站在地上,左手提刀,右手握拳。
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“今天死在这儿,也值了。”
罗士信在右翼冲得最猛。
他一个人冲进了骁果军的中军。
他看到了宇文化及的大旗。
他朝大旗冲了过去。
但骁果军太多了。
他被围了。
他杀了几十个人,马倒了,枪折了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,继续杀。
最后他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胸口。
他倒在了地上。
没死,但站不起来了。
李密在中军大旗下,看到了罗士信倒下。
他对身边的人说——“把罗士信抢回来。”
他的亲兵冲了上去,把罗士信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。
罗士信被抬回营帐的时候,还在说——“我没事。继续打。”
李密站在大旗下,看着前面的战场。
他的兵在退。
骁果军在往前推。
瓦岗军的阵型开始松动。
李密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对身边的王伯当说——“把我的马牵来。”
王伯当说——“魏公,你不能上。”
李密说——“我不上,阵就崩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拔出刀。
然后他冲了出去。
一个四世三公的公子哥。
一个在村子里当过教书先生的人。
一个身上还带着童山之战留下的旧伤的人。
冲到了最前面。
他的亲兵跟着他冲了出去。
瓦岗军的士兵看到魏公亲自冲锋,士气大振。
他们喊了一声——“魏公来了!”
然后全线反攻。
李密冲在最前面,挥刀砍倒了几个骁果军。
他的刀砍断了,他又拔出一把短刀。
他的马被射了一箭,马倒了。
他从马上摔了下来。
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胸口。
他倒在了战场上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那一刻——“密中流矢,坠马,左右扶归。”
左右亲兵把他扶了回去。
他躺在担架上,还在喊——“别管我,继续打。”
秦琼冲了过来。
他看到李密躺在担架上,脸色惨白。
他问军医——“魏公怎么样?”
军医说——“箭入胸三寸,再深一寸就完了。”
秦琼攥紧了拳头。
他站起来,看着战场。
骁果军还在冲。
瓦岗军还在退。
他拔出了刀。
他对身边的兵说——“跟我上。”
他带着几百个残兵,冲向了骁果军的中军。
他看到了宇文化及的大旗。
他朝大旗冲了过去。
宇文化及的亲兵挡在他面前。
秦琼一刀一个,杀穿了第一层。
第二层又围了上来。
他又杀穿了。
第三层。
他的刀卷了刃。
他抢过一根马槊,继续冲。
他终于冲到了大旗下。
宇文化及就在旗下。
秦琼一槊刺过去。
宇文化及躲开了。
但那一槊刺中了他身边的旗手。
大旗倒了。
“宇文化及”四个字,倒在了尘土里。
骁果军看到大旗倒了,军心大乱。
瓦岗军趁势反攻。
宇文化及败了。
他带着残兵往北跑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化及大败,走保魏县。”
宇文化及跑了。
李密赢了。
但李密是躺在担架上赢的。
说书的把战后讲清楚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兵精锐,死亡大半,余众皆疲。”
李密的精锐部队,死了大半。
剩下的人,也都筋疲力尽了。
秦琼的内军八千人,打完之后,剩下不到三千。
罗士信胸口中箭,被抬回去养伤。
程咬金左肩中刀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
李密胸口中箭,箭入三寸。
瓦岗军的三十万大军,打完之后,能打仗的不到十万。
宇文化及跑了,但他的十万骁果军也打光了。
双方加起来,死了十几万人。
十几万人,死在童山脚下的河滩上。
淇水被尸体堵住了,河水涨了三尺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场仗,演义里演过吗?
没有。
演义里一笔带过。
因为这场仗没有赢家。
李密赢了宇文化及,但打光了自己的精锐。
宇文化及输了,但他的骁果军也拼光了。
双方都死了十几万人。
这不是“三千破十万”的爽快仗。
这是“三十万打十万,打了四天,死了十几万”的惨烈仗。
说书先生们不喜欢这种仗。
因为这种仗不好看。
没有一个人拎着锤子追着一百万人跑。
没有一个人用回马枪捅死自己的师父。
没有一个人三箭定天山。
有的只是——四天四夜,十几万条命,一条被尸体堵住的河。
说书的再用一句话总结童山之战。
它不是演义。
它是正史。
正史不好看,但正史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