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翟让被杀那晚的事。
单雄信跪了,但他是为了救徐世积。
用尊严换兄弟的命,不是软骨头,是英雄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三件事——秦琼投瓦岗时,他跟秦琼是敌人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你从小到大听评书看电视剧,秦琼和单雄信是什么关系?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结义兄弟。
贾柳楼四十六友结拜,秦琼排第二,单雄信排第五。
两人是过命的交情。
秦琼落难潞州,单雄信买他的马、接济他。
单雄信被斩,秦琼飞马赶到、抱头痛哭、厚葬兄弟。
“秦琼为单雄信送行”这段,赚了多少人的眼泪。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全是编的。
正史里的秦琼和单雄信,不是兄弟,是敌人。
而且是不共戴天的敌人。
说书的把时间线拉回到大业十二年,公元616年。
那一年秦琼在哪儿?在张须陀帐下。
张须陀是谁?说书的在第141章讲过——隋末第一名将。
秦琼是他的爱将,正六品建节尉。
罗士信也在他帐下,程咬金也在他帐下。
他们是隋朝的官军。
那一年单雄信在哪儿?在瓦岗寨。
瓦岗寨是谁的地盘?翟让的。
单雄信是翟让的左膀右臂,骠骑将军。
翟让派单雄信和徐世积带兵出去抢地盘、抢粮食。
隋朝的官军要镇压瓦岗寨的“贼寇”。
瓦岗寨的“贼寇”要抵抗隋朝的官军。
秦琼是官军,单雄信是贼寇。
他们俩,是战场上的敌人。
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。
《隋书·张须陀传》记载了那一年张须陀跟瓦岗军打仗的情况——“须陀前后与让战,凡三十余战,每战皆捷。”
张须陀跟翟让前前后后打了三十多仗,每次都是他赢。
翟让被他打得满山跑,单雄信也跟着跑。
打了三十多仗,张须陀每次都赢。
单雄信每次看到张须陀的大旗,就知道又要跑了。
他恨张须陀。
恨他堵了自己的路。
但更恨的是——他打不过他。
张须陀手底下有秦琼、罗士信、程咬金。
那三个人,一个比一个能打。
单雄信跟他们交手过好几次。
每次都是硬碰硬,每次都没占到便宜。
但也每一次都活着回来了。
说明他比绝大多数人强,比那三个人也不差太多。
然后张须陀死了。
大业十二年十月,大海寺之战。
李密设伏,把张须陀引进了包围圈。
单雄信冲在最前面,第一个杀进隋军的阵中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让与密及世积、雄信合军围之。”
翟让、李密、徐世积、单雄信,四面合围。
张须陀杀出重围,又杀了回去。
来回四次,最后战死。
张须陀战死的那个晚上,秦琼在哪儿?
他在包围圈里。
他拼命往外冲,罗士信跟在他身边。
两个人带着几百残兵冲了出来。
冲出来之后,秦琼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到的是张须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。
看到了单雄信骑着马,在战场上巡视。
枪尖上的血还没干。
秦琼攥紧了拳头。
他记住了那张脸。
一个在战场上杀死自己主帅的人,秦琼怎么跟他当兄弟?
大业十二年十月之后,秦琼投了瓦岗。
为什么投?因为张须陀死了,他无路可走。
跟着裴仁基投降了李密。
秦琼进了瓦岗寨,单雄信也还在瓦岗寨。
两个人从敌人变成了同僚。
但之间的仇恨还在。
《旧唐书》记载了秦琼投瓦岗之后的职位——“密得叔宝大喜,以为帐内骠骑,待之甚厚。”
李密很高兴,让秦琼当了帐内骠骑,对他非常厚待。
帐内骠骑是内军。单雄信是外军。
一个在最里面,一个在最外面。
中间隔着几层人,平时基本见不着。
偶尔在议事的时候遇到,秦琼坐在李密左边,单雄信坐在李密右边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李密,隔着一整个瓦岗寨的权力格局。
从来没有私下说过话。
也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李密对瓦岗军将领的安排——“密以叔宝、知节为内军骠骑,世积、雄信为外军总管。”
秦琼和程咬金在内军,徐世积和单雄信在外军。
内军是亲信,外军是“其他人”。
秦琼是亲信,单雄信是“其他人”。
从那个安排开始,他们就不是一路人。
后来李密败了。
大业十四年九月,偃师之战。
王世充大破瓦岗军。
秦琼被俘了,程咬金被俘了,罗士信被俘了。
单雄信呢?他没被俘。
他直接投降了王世充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雄信降于世充。”
单雄信投降了王世充。
秦琼被俘之后,王世充让他当了龙骧大将军。
两个人在王世充手下又成了同僚。
同僚归同僚,依然没有任何私人交往。
王世充跟李密不一样,他喜欢猜忌。
王世充觉得秦琼是李密的人,单雄信也是李密的人。
两个人都是降将,谁也不比谁高贵。
但他不知道——这两个人之间,有血仇。
张须陀的死,是横在秦琼和单雄信之间的一座山。
搬不掉的。
后来秦琼跑了。
武德二年,公元619年。
秦琼和程咬金阵前倒戈,投了唐朝。
单雄信呢?他没跑。
他留在了王世充那边。
后来王世充败了,他被李世民俘虏。
然后他被斩了。
秦琼投唐之后,成了李世民的王牌。
李世民指哪儿,他打哪儿。
单雄信在哪儿?还在王世充那边,跟李世民为敌。
两个人彻底站在了对立面。
后来李世民在洛阳城外跟王世充决战。
单雄信差点一枪捅死李世民。
如果不是徐世积喊了一声“此秦王也”,李世民就没了。
单雄信不知道,他那一枪没捅出去,将来杀他的人,就是李世民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单雄信和秦琼,从认识的第一天起,就在打仗。
张须陀死了之后,他们又在一个屋檐下待了一段时间。
但那段时间,他们谁都没跟谁说过真心话。
这样的两个人,怎么可能是结义兄弟?
说书的再把“贾柳楼结义”这件事拆开。
评书里说,秦琼的母亲过寿,各路英雄来祝寿。
在贾柳楼,四十六友结拜。
秦琼排第二,单雄信排第五。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这件事在正史里一个字都没有。
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《资治通鉴》全翻一遍,找不到“贾柳楼”三个字。
这件事是清朝人编的。
编它的目的是什么?给秦琼和单雄信“制造交情”。
正史里他们没交情,不是兄弟,是敌人。
但评书需要他们有交情。
因为评书里他们要演“兄弟情深、最后诀别”的催泪戏。
没有交情,怎么催泪?
所以编了一个“贾柳楼结义”。
把两个在正史里互相砍过的人,写成了一辈子的兄弟。
编了两百多年,编得跟真的似的。
编到你一听到“秦琼为单雄信送行”就掉眼泪。
但正史里,秦琼没送过单雄信。
单雄信被斩的时候,秦琼在李世民帐下当将军。
他根本没去刑场。
去刑场的只有一个人——徐世积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如果单雄信知道自己在一千多年后被写成了秦琼的“结义兄弟”,他会说什么?
说书的猜他会说——“我跟他打过仗,你死我活的那种。我杀过他的主帅,他恨我恨到骨头里。怎么就成了结义兄弟了?”
一个在战场上杀死对方主帅的人,跟对方成了结义兄弟。
这剧本写得再热闹,也抵不过正史里的血。
秦琼和单雄信,从来不是兄弟。
是敌人。
你被骗了。
被骗了二十年。
下一章,说书的讲单雄信(四)——“偃师之战降了王世充,是背叛还是活命?”
李密败了,单雄信被围。
他降了王世充。
秦琼被俘之后也降了王世充。
后来秦琼跑了,单雄信没跑。
他被骂“背信弃义”,但秦琼为什么要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