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单雄信在正史里的形象。
“马上用枪”“密军号为飞将”,大小数十战未尝败北。
一个在演义里被写成凑数第十八条好汉的人,正史里是瓦岗的元老、骠骑将军、战场上的飞将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二件事——翟让被杀,他跪了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你从小到大听评书看电视剧,翟让是怎么死的?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李密杀了翟让。
翟让是瓦岗寨的创始人,李密是后来者。
后来者把创始人杀了,自己当了老大。
这个情节在评书里演过很多遍。
但说书的再问各位第二个问题——翟让被杀的时候,单雄信在干什么?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——在评书里,单雄信“跪地求饶”,被李密吓破了胆。
一个“跪地求饶”的画面,把单雄信钉在了“软骨头”的柱子上。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正史里他确实跪了。
但他跪了,不是为了自己活命。
是为了救徐世积。
说书的先把李密杀翟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。
大业十三年,公元617年。
李密称魏公,瓦岗军已经壮大到了三十万人。
翟让是名义上的“老大”,但实际权力已经转移到了李密手里。
翟让这个人,没什么野心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,翟让曾经对李密说——“君与仆本是一家,今大事已定,仆愿退居私第。”
你跟我是自家人,现在大事已经定了,我愿退居家中。
翟让的意思是——我不跟你争了,你当老大,我退下来。
但李密不放心。
他觉得翟让是“烫手山芋”,放在那儿就是隐患。
而且翟让身边的人也不甘心。
翟让的哥哥翟宽、侄子翟摩侯,一直在鼓动翟让夺回权力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让之兄宽,性猜忌,数与让言密不可信。”
翟让的哥哥翟宽,生性猜忌,多次跟翟让说李密不可信。
李密知道之后,觉得不能再等了。
他设了一个局——请翟让来吃饭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的那个夜晚。
李密在瓦岗寨的大帐里设宴,请翟让和翟宽、翟摩侯、单雄信、徐世积一起喝酒。
喝到一半,李密说——“我有一张好弓,给翟公看看。”
翟让接过来看。
就在他低头看弓的时候,李密的人动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使左右引出,斩之。”
李密让人把翟让带出去,杀了。
翟让到死都没反应过来。
他被砍了头。
帐里的人全傻了。
翟宽看到弟弟被杀了,大喊一声——“反了!”
他拔出刀,朝李密冲了过去。
被李密身边的人砍倒了。
翟摩侯也被砍倒了。
然后是徐世积。
徐世积是翟让的亲信,是瓦岗的元老。
他不可能看着翟让被杀无动于衷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世积走出,门者斫之,中其颈。”
徐世积往外跑,门口的守卫砍了他一刀,砍在了脖子上。
徐世积倒在地上,血流了一地。
然后单雄信动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单雄信在这一刻的举动——“雄信惧,拜伏于地。”
单雄信害怕,跪在地上。
他跪下去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
说书的猜他心里在翻江倒海。
翟让是他的老大,是他投瓦岗第一天就跟着的人。
翟让被杀的那一刻,他想冲上去。
但冲上去,就是死。
他死了,谁留下来?
帐里还有一个人需要他救——徐世积。
翟宽已经被砍死了,翟摩侯也被砍死了。
下一个就是徐世积。
单雄信如果不跪,不低头,不把自己缩到最小。
他就没机会救徐世积。
他跪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单雄信跪在地上,对李密说了一句话。
“请免世积。”
请饶徐世积一命。
李密看着跪在地上的单雄信,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徐世积。
他点了点头——“免。”
徐世积被拖下去包扎伤口,活了下来。
单雄信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。
没人看到他的表情。
但说书的猜——他的眼睛是红着的。
一个“马上用枪”的人,一个被称为“飞将”的人。
一个在战场上从来没有败过的人。
跪在了地上。
他跪了。
但他是为了救徐世积。
如果他不是跪下去求李密,徐世积的命就没了。
他跪了,但他救了徐世积。
他跪了,但他用自己的尊严换了兄弟的命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一个为了救兄弟下跪的人,是软骨头吗?
是英雄。
说书的再把李密杀翟让之后的局面讲清楚。
翟让死了,翟宽死了,翟摩侯死了。
徐世积被砍了一刀,差点没命。
单雄信跪了,活了下来。
但活下来的代价是——他从“飞将”变成了“边缘人”。
李密不信任他。
因为他是翟让的人。
李密把瓦岗军重新编制,成立“内军”。
内军是瓦岗最精锐的部队,由李密直接指挥。
谁进了内军?秦琼、程咬金、罗士信、裴行俨。
全是李密招来的人。
单雄信呢?外军。
《新唐书》记载——“密以世积为右武侯大将军,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。”
表面上,单雄信和徐世积都是大将军。
但内军和外军的区别,不用多说。
内军是亲信,外军是“其他人”。
单雄信心里清楚——李密不信任他,永远不会信任他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的脸上挂着笑,跟以前一样。
在营帐里跟李密说话的时候,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恭顺。
但说书的猜——他心里的那根刺,从来没有拔出来过。
他跪下去的时候,是活的。
但跪下去的那一刻,有些东西死了。
比如他对李密的信任。
比如他对瓦岗的忠诚。
比如他曾经以为的——“我们可以一起干大事。”
翟让被杀之前,单雄信是瓦岗的元老。
翟让被杀之后,他是瓦岗的边缘人。
一个在战场上被称为“飞将”的人。
坐在外军的营帐里,听着内军那边喝酒的声音。
他的手里攥着枪。
但没有松开过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他还有一天要打仗。
打一场属于他自己的仗。
说书的再把翟让被杀对单雄信的影响讲清楚。
第一,他失去了翟让。
翟让是他的老大,是带他入瓦岗的人。
翟让没有李密聪明,没有李密会收人心。
但他对单雄信,是真心实意地好。
单雄信是翟让的左膀右臂,是瓦岗的骠骑将军。
翟让被杀,单雄信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老大。
他失去的是“翟让系”的全部。
第二,他失去了信任。
李密不信任他,从来没有。
李密重用秦琼、程咬金、罗士信、裴行俨。
全是新招的人,全是“自己人”。
单雄信是瓦岗的元老,但他不是李密的“自己人”。
一个不被信任的人,在权力中心待着,比死还难受。
第三,他失去了方向。
翟让在的时候,单雄信知道自己是瓦岗的“二当家”。
翟让死了之后,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是元老?是边缘人?是走还是留?
他犹豫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或者等一个离开的机会。
但他没等到。
大业十四年,公元618年。
李密败给了王世充。
瓦岗军覆灭。
单雄信被围,降了王世充。
从翟让到李密,从李密到王世充。
他换了第三个主公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更深的问题。
单雄信跪下去救徐世积的那一刻,有没有想过自己后来会变成“反复小人”?
说书的猜——没有。
他当时只想一件事——“徐世积不能死。”
整个瓦岗寨,只有徐世积是他的兄弟。
从十七岁到三十多岁,十几年了。
同乡、同龄、同投瓦岗、同生共死。
徐世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。
所以他跪了。
用自己的尊严,换了徐世积的命。
值了。
后来他降了王世充。
后来他被李世民俘虏。
后来他被砍头。
他死了之后,徐世积割了自己大腿上的一块肉。
塞到他的嘴里。
说了一句——“生死永诀,此肉同归于土。”
徐世积为什么割肉?
因为他还记着——当年在翟让被杀的那个夜晚,有个人跪在地上,求李密饶他一命。
那个人救了他的命。
他无以为报。
只能在兄弟临刑前,割一块自己的肉,送他上路。
这是徐世积对单雄信最后的偿还。
单雄信吃了那块肉,走了。
他在路上,会不会想起十七岁那年?
他跟徐世积一起骑着马,一起投了瓦岗。
两个人看着前面的大营,说了一句——“咱们干大事。”
然后他笑着冲了出去。
马踏尘土,枪指长天。
后面是徐世积的声音——“等我!”
那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日子。
剩下的日子,全是“还债”。
还翟让的债,还徐世积的债,还自己那场跪下去的尊严。
单雄信跪了。
但他跪得值。
下一章,说书的讲单雄信(三)——“秦琼投瓦岗时,他跟秦琼是敌人”。
张须陀带着秦琼来打瓦岗,单雄信冲在最前面。
张须陀死了,秦琼才投了瓦岗。
单雄信和秦琼之间,隔着张须陀的血仇。
贾柳楼结义,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