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李密从草寇到三十万大军的蜕变。
七个月，杀张须陀、占洛口仓、收秦琼程咬金、拥兵三十万。
成了隋末第一枭雄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七件事——童山之战。
赢了宇文化及，却把自己打残了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大业十四年，公元618年，天下发生了什么大事？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——宇文化及杀了杨广。
杨广在江都（今扬州）被宇文化及缢死。
一个在位十四年的皇帝，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将领手里。
杨广死了之后，宇文化及干了什么？
他带兵北上。
十万骁果军，全是杨广的禁卫军精锐。
装备最好、训练最精、战斗力最强。
宇文化及带着这十万人，从江都出发，沿运河一路往北。
他的目标是什么？回关中，抢地盘。
但回关中的路上，有一道坎。
谁？李密。
李密占了河南，瓦岗军三十万人。
宇文化及要回关中，必须从李密的地盘上穿过去。
李密在洛阳附近，宇文化及从南往北。
两个人必然撞上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宇文化及北上之前的形势——“李密据洛口，兵强粮足。化及欲西归，恐密邀之。”
李密占了洛口仓，兵强粮足。宇文化及想回关中，怕李密半路拦截。
怕也得走。
宇文化及带着十万骁果军，从江都出发，一路往北。
到了洛阳附近，他派人给李密送了一封信。
信上写了一句话——“密与化及，俱为杨氏之臣。今杨氏已亡，何不相从，共成大事？”
李密和宇文化及，都是隋朝的臣子。现在隋朝没了，何不联合起来一起干大事？
李密收到信之后，看了一眼，放在一边。
然后他对送信的人说了一句话——“化及弑君，天地不容。我李密，不与禽兽为伍。”
送信的人走了。
李密把信烧了。
旁边的秦琼问李密——“魏公，宇文化及带了十万人来，打还是不打？”
李密说了一句——“打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在等。
等宇文化及的粮食吃完。
十万骁果军，每天人吃马嚼。
消耗太大。
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的时候带了粮草，但走了一路，已经快吃完了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补给。
最近的补给点在哪儿？黎阳仓。
黎阳仓在哪儿？今河南浚县附近，在宇文化及北上的必经之路上。
黎阳仓是隋朝四大粮仓之一，存粮数百万石。
宇文化及必须拿下黎阳仓。
李密也知道这一点。
他提前派了徐世积去守黎阳仓，然后带主力在童山列阵。
童山在哪儿？今河南鹤壁附近，黎阳仓南面。
宇文化及要打黎阳仓，必须经过童山。
李密在童山等着他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大业十四年七月的战况——“化及至童山，密率兵拒之。”
宇文化及到了童山，李密率兵迎战。
两军对垒。
一方是十万骁果军，杨广的禁卫精锐。
一方是瓦岗军，三十万大军。
十万人对三十万人。
但骁果军的战斗力，远在瓦岗军之上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骁果之兵，皆百战之卒，器械精良。”
骁果军全是打过上百场仗的老兵，武器装备精良。
李密的瓦岗军虽然人多，但大多是半年前刚招的农民。
打张须陀的时候，瓦岗军的主力还是翟让的那一万多人。
秦琼、程咬金、罗士信来了之后，内军八千人是能打的。
但其余二十多万人，大多数没怎么打过仗。
宇文化及看准了这一点。
他摆开阵势，让骁果军正面冲击瓦岗军的阵型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第一天的战况——“化及攻密，密兵少却。”
宇文化及攻打李密，李密的兵往后缩。
瓦岗军的阵型被冲散了一角。
李密站在中军大旗下，看着前面的战况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第一天，瓦岗军败了。
第二天，宇文化及继续进攻。
李密调整了阵型——让秦琼带内军八千人在正面顶住，徐世积带黎阳仓的守军从侧翼骚扰。
秦琼带着八千内军，硬扛骁果军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叔宝率内军拒之，骁果不能前。”
秦琼率内军抵挡，骁果军不能前进。
秦琼一个人，挡住了十万骁果军。
但代价也很大——内军伤亡惨重。
程咬金也冲了上去。
罗士信也冲了上去。
裴行俨也冲了上去。
瓦岗军最精锐的几员大将，全在正面硬扛。
打了三天，双方都死伤惨重。
第三天夜里，宇文化及坐不住了。
他的粮食快吃完了。
如果明天还打不下来黎阳仓，他的兵就要饿肚子了。
宇文化及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明天决战。
第四天清晨，宇文化及把所有的骁果军全派上了战场。
十万人，倾巢而出。
李密站在中军大旗下，看着黑压压的骁果军冲过来。
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——“今日，当决死战。”
然后他翻身上马，拔出刀。
李密亲自冲了上去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亲冒矢石，督战。”
李密亲自冒着箭雨和石头，督战。
一个四世三公的公子哥，一个曾经站在皇帝身边的千牛备身。
一个在村子里当过教书先生的人。
拿着刀，冲在最前面。
箭矢从他的头顶飞过，石头砸在他的马前。
他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他的亲兵们看着主公冲在前面，一个个也红了眼。
跟着冲。
瓦岗军的士气，瞬间爆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瓦岗军“皆殊死战，骁果大败。”
全都拼死作战，骁果军大败。
宇文化及带着残兵跑了。
跑到哪儿去了？往北逃，逃到了魏县。
在魏县，宇文化及过了一把皇帝瘾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化及至魏县，乃僭号称帝。”
在魏县僭号称帝。
但称帝之后没多久，窦建德带兵来了。
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活捉，砍了脑袋。
一个杀了隋炀帝的人，死在了另一个反王手里。
但童山之战，李密赢了吗？
赢了。
宇文化及跑了，骁果军败了。
李密打赢了。
但他自己，差一点就没活着回来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中流矢，坠马，左右扶归。”
李密被流矢射中，从马上摔了下来，被身边的人扶了回去。
射中了哪儿？史书没写。
但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“中流矢，坠马”，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他受了重伤。
一个受了重伤的人，从马上摔下来。
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拼死把他抢回来，他就死在战场上了。
李密被抬回营帐的时候，脸色惨白。
军医把他身上的箭拔出来。
血流了一地。
秦琼站在旁边，一句话没说，眼睛红了。
程咬金也站在旁边，拳头攥得死死的。
李密睁开眼睛，看着他们。
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
军医包扎完之后，李密让人把他扶起来。
他问了一句话——“宇文化及呢？”
“跑了，往北跑了。”
李密点了点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累。
太累了。
童山之战，打了四天。
瓦岗军赢了，但赢的代价太大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童山之战的战果——“密兵精锐，死亡大半，余众皆疲。”
李密的精锐部队，死了大半。
剩下的人，也都筋疲力尽了。
八千内军，打完之后，剩下不到三千。
秦琼、程咬金、罗士信、裴行俨，个个带伤。
徐世积从黎阳仓赶过来的时候，看到的是满地尸体和躺在营帐里不能动的李密。
徐世积走到李密床前，说了一句——“魏公，我们赢了。”
李密睁开眼睛，说了一句——“赢了。但我们也完了。”
徐世积沉默。
他知道李密说得对。
打赢了宇文化及，但瓦岗军的精锐打光了。
粮食也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兵力也折损了大半。
更致命的是——李密的身体垮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伤重，不能视事。”
伤太重了，不能处理军政事务。
李密躺在营帐里养伤的时候，王世充在干什么？
王世充在洛阳城外，看着童山的方向。
他听说李密打赢了宇文化及，很高兴。
但听说李密受了重伤、瓦岗精锐损失大半之后，他更高兴。
王世充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——“李密苦战，精锐已尽。今可取之。”
李密苦战之后，精锐已经耗尽了。现在可以打他了。
王世充带着精兵，从洛阳出发，直奔偃师。
李密在营帐里听到王世充出兵的消息，撑着力气坐起来。
他对徐世积说——“我要去。”
徐世积说——“魏公，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李密说——“我不去，谁来挡王世充？”
徐世积说——“我去。”
李密摇了摇头——“你去，镇不住那些将领。只有我去，才能稳住局面。”
然后他让人扶他上了马。
一个身上缠着绷带、脸色苍白的人，骑在马上。
带着剩下不到十万的疲惫之师。
去迎战王世充的几万精兵。
李密心里清楚——这一仗，输的概率很大。
但他还是去了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童山之战赢了宇文化及，但他把自己打残了。
打残了之后，王世充来了。
他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和残破的军队，去打另一场仗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演义里的李密，这个时候在干什么？
演义里写李密看见萧皇后就走不动道，为了一个女人把江山都丢了。
正史里的李密呢？
正史里的李密，刚打完一场四天四夜的硬仗。
被流矢射中，坠马，受了重伤。
听说王世充来了，撑着缠满绷带的身体骑上马，带着疲惫之师去迎战。
一个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人，会亲自冲在阵前被箭射中？
一个为了女人把江山丢了的人，会带着重伤去迎战另一个敌人？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演义里那个李密，跟正史里的李密，没有任何共同点。
一个在战场上中箭坠马的人。
一个被抬回营帐、脸色惨白的人。
一个听说敌人来了、撑着病体上马的人。
这就是正史里的李密。
他不是窝囊废。
他是隋末第一枭雄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李密（八）——“偃师之战，瓦岗的末日”。
王世充来了。
李密带着伤迎战。
一个残破的身体带着一群疲惫的兵。
偃师城外，瓦岗军最后的精锐，被王世充吞没了。
秦琼被俘、程咬金被俘、裴仁基被俘、单雄信投降。
三十万大军，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
李密跑了。
跑去了长安，投降了李渊。
一个枭雄的末日，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