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童山之战。
李密亲冒矢石,中箭坠马。
赢了宇文化及,却打光了瓦岗的精锐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八件事——偃师之战,瓦岗的末日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体,带着一群疲惫的兵,去迎战养精蓄锐的敌人。
结果会是什么?
说书的告诉你——输。
李密也输了。
输得干干净净,输得彻彻底底。
说书的先把童山之后的局面讲清楚。
大业十四年七月,李密击败宇文化及。
宇文化及带着残兵跑了。
李密回到洛口仓的营帐里养伤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他当时的状态——“密伤重,不能视事。”
伤得太重了,不能处理军政事务。
瓦岗军的所有决策,暂时由徐世积代理。
但徐世积一个人撑不住整个局面。
李密躺在营帐里,每天听徐世积汇报军情。
军情一天比一天糟糕。
王世充在洛阳城外,开始频繁调动兵力。
李密听说之后,问徐世积——“王世充有多少人?”
徐世积说——“几万精兵,粮草充足,士气正盛。”
李密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——“我们的兵呢?”
徐世积没说话。
李密替他回答了——“疲惫不堪,死伤过半,粮草也快没了。”
营帐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密撑起身子,看着徐世积,说了一句——“王世充来了,我挡不住。但我得去。”
徐世积说——“魏公,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李密说——“我不去,瓦岗就完了。我去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然后他让人把他扶上了马。
一个身上缠着绷带、脸色苍白的人。
骑在马上,带着瓦岗军最后的几万人。
去迎战王世充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你们印象里那个“窝囊废”李密,有这么拼过吗?
没有。
正史里的李密,拼到最后,拼到重伤,拼到马都上不去了,还在拼。
说书的再把王世充这个人的情况讲清楚。
王世充,说书的在第44到45章讲过。
他不是演义里那个跳梁小丑。
他是隋末最能守城的人之一。
洛阳城,他守了三年,李世民打不进去。
他的兵,是隋朝的正规军。
他的将领,是隋朝的宿将。
他唯一不如李密的地方,就是他没有李密那种“收人心”的本事。
但打仗,他不比李密差。
童山之战,王世充一直在旁边看着。
他不出手,不打李密,也不打宇文化及。
他在等。
等李密和宇文化及两败俱伤。
等李密伤了、垮了、疲了。
然后他出手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王世充出兵之前的判断——“密苦战,精锐尽矣。今可取之。”
李密苦战之后,精锐已经耗尽了。现在可以打他了。
大业十四年九月,公元618年。
王世充率精兵数万,从洛阳出发。
直奔偃师。
偃师在哪儿?今河南偃师,在洛阳东面,洛口仓的西面。
王世充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打洛口仓。
洛口仓是瓦岗军的命脉,粮草全在里面。
洛口仓一丢,瓦岗军不用打就完了。
李密听说王世充出兵了。
他带着伤,率瓦岗军最后的几万人,迎了上去。
两军对峙于偃师附近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当时的兵力对比——“世充兵精,密兵疲。”
王世充的兵精锐,李密的兵疲惫。
李密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劣势。
他在中军大帐里召集将领开会。
李密说——“王世充兵精,我的兵疲,不能硬拼。只能等。”
等什么?等王世充的粮草吃完。
王世充从洛阳出发,带不了太多粮草。
只要耗下去,王世充自己就会退兵。
但李密手下的将领们不干了。
有人站了出来——“魏公,为什么不打?”
李密说——“现在打,打不过。”
又有人站了出来——“我们瓦岗军从来没怕过谁,打他!”
“对,打他!”
“打他!”
大帐里一片喊打声。
李密看着这些将领,心里又急又气。
他心里清楚——这些人被连番的胜利冲昏了头脑。
从杀张须陀到占洛口仓,到收秦琼程咬金,到童山打崩宇文化及。
瓦岗军一直在赢,一直在赢,一直在赢。
赢到所有人都以为——“我们是无敌的。”
但李密知道——童山之战已经把瓦岗军打残了。
现在的瓦岗军,不是半年前那支三十万人的雄师。
是一支疲惫、减员、缺粮的残师。
他不想打。
但他压不住了。
将领们已经红了眼。
秦琼没有说话。
程咬金没有说话。
罗士信也没有说话。
但他们站在那些人后面。
他们的眼神告诉李密——他们也想打。
李密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个字——“打。”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李密做出决定之后的部署——“密以兵据偃师,列阵以待。”
瓦岗军在偃师城外列阵,等王世充来攻。
王世充来了。
他站在阵前,看着瓦岗军的阵型。
看了一会儿,他笑了。
他对身边的将领说了一句——“李密之阵,已无锐气。”
瓦岗军的阵型里,没有那种“锐气”。
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这是疲兵。
王世充下令——“冲击其左翼。”
隋军精兵集中冲击瓦岗军的左翼。
左翼的瓦岗军挡不住,开始后退。
李密站在中军大旗下,看着左翼被冲散。
他下令——“秦琼,带内军补上去。”
秦琼带着内军补了上去。
硬生生把缺口堵住了。
但秦琼自己也差点没回来。
王世充下令——“右翼,冲。”
右翼也被冲散了。
程咬金带兵补了上去。
右翼也堵住了。
但程咬金也挂了彩。
王世充看着瓦岗军的阵型,皱了一下眉头。
李密确实能打,受了伤还能把阵型稳住。
但王世充不急。
因为他还有一张牌没打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王世充的计策——“世充募得密麾下之士,使诈为密军,夜袭密营。”
王世充找了一个长得像李密的人。
穿上李密的衣服,骑上李密的马。
然后让他带着一队兵,穿着瓦岗军的衣服,趁夜混进了李密的营帐附近。
那个人在营帐外面喊了一句话——“魏公死了!魏公死了!”
瓦岗军的士兵们从梦中惊醒。
一片混乱。
“魏公死了?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谁说的?”
营帐里炸了锅。
王世充的大军趁乱冲了过来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军大溃。”
瓦岗军大败。
李密在营帐里听到外面的喊杀声,撑着身子站起来。
他走出营帐,看到的是溃散的人群。
他喊了一声——“我在这里!我没死!”
但太乱了,没人听到。
他的人已经被冲散了。
王世充的大军踩着瓦岗军的营帐一路碾过来。
秦琼被围了。
他杀了几十个人,但架不住人多。
被俘了。
程咬金也被围了。
他也杀了几十个人。
但也被俘了。
罗士信也被围了。
他只有一个人了,还站在那儿。
不降。
被乱刀砍倒了,抬下去。
没死,但也差不多了。
裴仁基也被俘了。
他是跟着秦琼一起投瓦岗的隋将。
单雄信呢?
单雄信没被俘,他直接投降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雄信降于世充。”
单雄信投降了王世充。
徐世积呢?
徐世积在黎阳仓,没赶上这场仗。
他听到瓦岗军败了的消息之后,带着黎阳仓的守军撤了。
瓦岗军三十万人,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
李密带着几千残兵,从战场上跑了出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偃师的方向。
天已经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满地的尸体上。
瓦岗军的旗子倒在地上,被人踩来踩去。
李密身边只剩下几千人。
他问了一句——“秦琼呢?”
“被俘了。”
“程咬金呢?”
“被俘了。”
“罗士信呢?”
“被俘了。”
“单雄信呢?”
“……投降了。”
李密闭上了眼睛。
他骑在马上,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。
军医给他包扎的布条,已经被血浸透了。
他身边的人说——“魏公,我们去哪儿?”
李密睁开眼睛,说了一句——“长安。投李渊。”
“投李渊?”
“对。投李渊。”
他带着几千残兵,一路西行。
穿过函谷关,穿过潼关。
到达了长安。
长安城外,李渊站在城门口等着他。
一个四世三公的公子哥,一个曾经站在杨广身边当千牛备身的人。
一个在村子里当过教书先生的人。
一个杀张须陀、占洛口仓、拥兵三十万、雄踞河南的枭雄。
站在长安城门外,看着李渊。
李渊笑着说——“魏公来了。”
李密下了马,走到李渊面前。
跪了下去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至长安,高祖拜为邢国公。”
李渊封了他邢国公。
还把自己的表妹嫁给了他。
李密跪在地上,谢恩。
站起来的时候,他的腿有点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身上的伤太疼了。
他从偃师一路走到长安。
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,一直在疼。
他没让人知道。
因为他不想让人看出来——“我李密,败了。”
但他确实败了。
三十万大军没了。
秦琼被俘了,程咬金被俘了,罗士信被俘了。
单雄信投降了,徐世积撤了。
瓦岗寨,没了。
一个曾经雄踞河南、拥兵三十万、各路反王争着来结盟的人。
跪在了长安城门口。
接受了一个曾经的同僚的封赏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如果李密没有打童山之战,瓦岗军还会不会败?
说书的告诉你——不会。
如果他不打宇文化及,他的精锐就不会打光。
他不打光精锐,王世充就不敢来打他。
他不败给王世充,瓦岗军就不会亡。
但他必须打宇文化及。
因为宇文化及杀了杨广。
李密打的是“替隋朝报仇”的旗号。
他必须替杨广报仇,不然他的“魏公”就名不正言不顺。
所以他打了童山之战。
赢了宇文化及,打光了自己。
然后王世充来了。
然后他败了。
然后瓦岗军没了。
然后他跪在了长安城门口。
一个枭雄的末路,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
上一章,他还在童山的战场上亲冒矢石。
这一章,他已经跪在了长安城门口。
下一章,说书的讲李密(九)——降唐又反,死得窝囊但死得不冤。
李渊封他邢国公,把表妹嫁给他。
但李密不甘心。
他找机会想逃出去,重新招揽旧部。
半路被唐将盛彦师伏击,杀了。
死的时候三十七岁。
《旧唐书》史官自己都矛盾。
既说他“举兵首乱”,又说“不亦伟哉”。
下一章,说书的给李密下定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