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李密给杨玄感出三策的故事。
上中下三条计策，杨玄感偏选了最差的下策。
败了，死了。
李密被俘，贿赂看守，连夜跑了。
隐姓埋名，在村子里当了几年教书先生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五件事——投瓦岗，一计杀张须陀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隋末第一名将是谁？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——张须陀。
《隋书》里写他“勇决善战，号为名将”。
整个隋朝末年，各路反王见了他都得绕道走。
翟让被他打败过好几次，见了面就跑。
窦建德被他追着打，杜伏威也被他揍过。
隋炀帝把镇压山东各路反王的活儿全交给了他一个人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，张须陀每次出战，“所部兵昼夜号哭，数日不止”。
他死了之后，他手底下的兵哭了几天几夜。
能让士兵为他哭成这样的将领，整个隋朝找不出第二个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一个被隋炀帝当成最后一张王牌的人，厉害不厉害？
而李密，刚上瓦岗不到一个月。
就把这张王牌撕了。
说书的先把时间线拉回到大业十二年，公元616年。
李密投了瓦岗寨。
那时候的瓦岗是什么样？
翟让拉的队伍，一两万人。
全是农民和盗贼，没什么战斗力。
跟张须陀的正规军打一仗败一仗。
翟让见了张须陀就跑，根本不敢正眼看他。
李密来了之后，跟翟让说了一段话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原话——“当今主昏于上，人怨于下，锐兵尽于辽东……此亦刘、项奋起之会。”
现在上面昏庸，下面怨恨，精兵全耗在辽东了。
这正是刘邦、项羽奋起的时候。
以你的雄才大略，席卷二京、诛暴灭虐。
隋朝不足亡也。
翟让一听——这人说话有水平。
但他没全信。
一个刚来的外人，说几句漂亮话谁不会？
李密看翟让犹豫，接着说——“兵众既多，粮无所出……未若直取荥阳。”
人多了没饭吃，不如去打荥阳，那里有粮。
翟让一听——“有粮”两个字，比什么“刘项奋起”实在多了。
他点了头。
瓦岗军西进，攻下了金堤关。
又打下了荥阳郡的好几个县城。
荥阳太守郇王庆挡不住了，飞马向朝廷求救。
隋炀帝在江都收到战报之后，脸色变了。
他问身边的大臣——“翟让那帮草寇，怎么突然这么能打了？”
大臣说——“听说来了个叫李密的，以前是杨玄感的谋主。”
杨广的脸更难看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——“派张须陀去。”
张须陀被任命为荥阳通守。
带着两万精锐，直奔荥阳。
消息传到瓦岗寨。
翟让的脸白了。
他手底下的将领们也慌了。
因为张须陀这三个字，在瓦岗寨就是噩梦。
之前翟让跟张须陀打过好几次，一次都没赢过。
每次都是被追着跑，跑慢了命就没了。
翟让召集众将开会。
一屋子人，全低着头。
翟让说——“张须陀来了，怎么办？”
没人吭声。
翟让又说——“要不，咱们先撤？”
还是没人吭声。
这时候，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“不能撤。”
所有人转头看。
李密。
他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一卷《汉书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翟让，说了一句话。
这句话，改变了瓦岗寨的命运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原话——“须陀勇而无谋，兵又骤胜，既骄且狠，可一战擒也。”
翻译成白话——张须陀有勇无谋，他的兵刚刚打了胜仗，既骄傲又凶狠，但正因如此，可以一战就把他拿下。
翟让看着他，说——“你确定？”
李密说——“公但列陈以待，密保为公破之。”
你只管列阵等着，我担保替你破了他。
翟让咬了咬牙——行，信你一回。
大业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。
荥阳城外，大海寺附近。
张须陀的两万大军，摆开了方阵。
旌旗招展，刀枪如林。
张须陀骑在马上，看着对面的瓦岗军。
他认识翟让。
手下败将，不值一提。
他根本没把瓦岗军放在眼里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须陀素轻让。”
一向轻视翟让。
对面的瓦岗军阵中，翟让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密。
李密说——“开始吧。”
翟让下令——出击。
瓦岗军冲了上去。
跟张须陀的正规军硬碰硬。
打了没多久，瓦岗军就不行了。
翟让下令——撤。
瓦岗军开始往后跑。
张须陀一看——果然还是手下败将。
他下令——追。
两万隋军跟着张须陀，追着瓦岗军跑。
追了多远？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逐北十余里。”
追了十多里地。
张须陀越追越兴奋。
他觉得今天能把翟让彻底灭了。
但他不知道——他正在往一个口袋里钻。
大海寺北面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。
李密带着一千多人，埋伏在里面。
一千多人，趴在林子里。
一动不动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瓦岗军的溃兵从林子前面跑过去了。
张须陀的追兵从林子前面跑过去了。
李密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到张须陀的主力全部进入伏击圈。
然后他拔出了刀。
一声令下——“杀！”
一千多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发伏掩之，须陀兵败。”
伏兵骤起，张须陀兵败。
张须陀懵了。
他没想到林子里有人。
更没想到，林子里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。
他的方阵被从中间劈开了。
前面是回身反打的翟让。
后面是李密的伏兵。
左边是徐世积。
右边是王伯当。
四面合围。
张须陀的兵被围在中间，乱成一团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密与让及徐世积、王伯当合军围之。”
张须陀拼死冲杀。
他确实够猛，硬是从包围圈里杀了出来。
冲出来之后，他回头一看。
他的手下还有不少人被围在里面。
张须陀做了一个决定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左右不能尽出，须陀跃马复入救之，来往数四，遂战死。”
他身边的人没有全部冲出来，张须陀策马重新杀入包围圈去救他们，来回好几次，最终战死。
杀出去，杀回来。
再杀出去，再杀回来。
来回四次。
每一次身上都多几道伤口。
第四次杀进去的时候，他再也冲不出来了。
瓦岗军的刀枪从四面八方捅过来。
张须陀从马上摔了下来。
乱刀砍死了。
一个隋末第一名将，死在了大海寺北面的树林旁边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所部兵昼夜号哭，数日不止，河南郡县为之丧气。”
他手底下的兵，白天黑夜地哭，哭了好几天。
整个河南郡县的隋朝官员，听到这个消息，全都泄了气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一个能让士兵哭几天几夜的将领，你说厉害不厉害？
但再厉害的人，也有弱点。
张须陀的弱点是——太骄傲了。
他从来没把翟让放在眼里。
他觉得翟让就是手下败将，不值一提。
所以他追了十多里地，追进了李密的埋伏圈。
他太相信自己能打了。
所以他杀出去四次，回来四次。
第四次回来，把命搭上了。
李密看准了张须陀这个弱点。
“勇而无谋，既骄且狠。”
八个字，把张须陀看透了。
勇——确实勇，杀出去四次又回来四次。
无谋——确实无谋，追了十多里地没发现前面有埋伏。
骄——确实骄，根本没把瓦岗军当回事。
狠——确实狠，杀出去又回来，回来又杀出去。
李密正是利用了这八个字，才杀死了他。
大海寺一战，瓦岗军一战成名。
之前，瓦岗军就是一伙草寇。
张须陀死了之后，瓦岗军成了“能与隋朝分庭抗礼的中原霸主”。
翟让的态度也变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让乃令密建牙，别统所部，号蒲山公营。”
翟让让李密自己建立一支军队，称号叫“蒲山公营”。
“蒲山公”是李密袭的爵位。
他用自己的爵位给部队命名。
这支队伍，从此只听李密的。
《资治通鉴》还记载了李密治军的样子——“部分严整，凡号令士卒，虽盛夏，皆如背负霜雪，躬服俭素，所得金宝，悉颁赐麾下，由是人为之用。”
部队编制严整，号令士卒，即使是盛夏，士兵们也都像身负霜雪一样肃然听命。李密自己生活俭朴，得到的金银财宝，全部赏赐给部下，因此人人都愿意为他效力。
一个能打胜仗、能治军队、能收人心的人。
一个从四世三公的公子哥，变成了教书先生。
又从教书先生，变成了瓦岗寨的蒲山公营统帅。
他等了三十五年。
等到了一个属于他的舞台。
站在大海寺的战场上，看着张须陀的尸体。
他一定会想起当年在村子里教书的日子。
想起那些夜晚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看着天上的月亮，想着——“我李密，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他确实不该是那样的。
他应该是现在这样的。
一个把隋末第一名将杀了的人。
一个把草寇带成正规军的人。
一个即将成为隋末第一枭雄的人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李密（六）——“从草寇到三十万大军，他只用了不到一年”。
张须陀死了之后，瓦岗军乘胜追击。
拿下荥阳，占了洛口仓。
开仓放粮，百姓归附。
秦琼来了、程咬金来了、罗士信来了、裴行俨来了。
瓦岗从一两万人的草寇，变成了三十万人的超级军事集团。
李密只用了不到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