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李密和杨玄感的结交。
杨玄感问他“天下乱，谁先动手”，李密说“决阵我不如你，揽天下英雄你不如我”。
杨玄感服了，认李密当了谋主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四件事——给杨玄感出了三条计策，他偏偏选了最差那条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一个谋主，给主公出了三条计策。
上策能赢，中策能保，下策能输。
主公选了下策。
这仗还怎么打？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打不了了。
但杨玄感不听。
他选了最差的一条路。
说书的先把时间线拉回到大业九年，公元613年。
那一年杨广第二次征高句丽。
征高句丽，需要粮草。
杨广把粮草转运的任务交给了杨玄感。
杨玄感是黎阳的督运使，管着几百万石的粮食，管着几万民夫，管着来往的船只和车队。
手里有粮、有兵、有民夫、有物资。
更重要的是，杨广不在。
杨广在辽东前线，几千里之外。
杨广的精兵也全在辽东。
中原空虚。
杨玄感觉得，机会来了。
他派人把李密请到黎阳。
两个人关起门来密谈。
杨玄感说——“我要起兵。怎么打？”
李密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墙边，看了一幅地图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转过身来。
说了三条计策。
说书的先把三条计策的原话列出来。
上策——《旧唐书》记载：“天子出征，远在辽东，去幽州犹隔千里。公若鼓行而西，直入蓟门，扼其咽喉。高丽在彼，天子闻变，必还师自救。腹背受敌，不战而擒，此计之上也。”
翻译成白话——天子御驾亲征，人在辽东前线。离幽州隔着千里地。
你如果带兵向西，直取蓟门，掐住他的脖子。
前面是高句丽，后面是你。
皇帝听到后院起火的消息，必然回师自救。
他前面是高句丽的大军，后面是你的伏兵。
腹背受敌，不用打他就会被活捉。
这是上策。
说书的给你们解释一下这条计策有多毒。
杨广当时在辽东城下，跟高句丽打得不可开交。
几十万大军围城，粮草消耗巨大。
如果杨玄感突然出现在幽州附近，堵住了杨广的退路。
杨广的前面是高句丽的城墙，后面是杨玄感的大军。
他进不了城，退不回中原。
只能困在辽东。
几十万大军饿都饿死了。
不用打，杨广就完了。
这就是上策——不打，等着敌人自己死。
说书的再把中策列出来。
中策——《旧唐书》记载：“关中四塞之地，天府之国。若直入关中，据其形胜，虽有隋室之兵，无能为我难也。此计之中也。”
翻译成白话——关中四面都有天险，是物产富饶的地方。
如果直接打进关中，占据那里的地形优势。
就算隋朝的军队来了，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。
这是中策。
说书的翻译一下——关中在哪儿？长安所在的关中平原。
东有函谷关，西有散关，北有萧关，南有武关。
四面全是天险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
占了关中，进可攻退可守。
就算杨广的大军回来了，也打不进来。
可以跟隋朝打持久战。
说书的再把下策列出来。
下策——《旧唐书》记载：“若近攻东都，胜负未可知也。此计之下也。”
翻译成白话——如果就近攻打东都洛阳。
胜负难以预料。
这是下策。
三条计策，清清楚楚。
上策直捣命脉，不战而胜。
中策占据根本，立于不败。
下策攻打坚城，胜负难料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三条计策，哪一条最好？
上策最好。
上策一旦成功，杨广直接完了。
哪一条最差？下策最差。
洛阳城高墙厚，兵精粮足。
打下来需要时间。
打不下来更惨。
李密把三条路摆得明明白白。
杨玄感听完之后，说了一句话。
这句话，让李密心凉了半截。
《隋书》记载了杨玄感的原话——“公之下计，乃上策也。”
你说这是下计，我觉得这才是上策。
李密愣住了。
杨玄感接着说——“百官家属皆在东都，若先取洛阳，震动天下。”
满朝文武的家眷全在洛阳。
打下来洛阳，就等于捏住了全天下官员的命根子。
而且“一路不攻城，何以示威？”
一路上什么城都不打，怎么显示我的威风？
李密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他又闭上了。
因为他在杨玄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——固执。
杨玄感已经决定了。
他要打洛阳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李密当时什么心情？
说书的猜他心里翻江倒海。
他给了三条计策，把最好的那条摆在最上面。
杨玄感翻过去，把最差那条拿起来，说——“我要这个。”
李密一定想说——“主公，不能打洛阳。”
但他没说。
因为说了也没用。
杨玄感的理由很充分——“满朝文武的家眷在洛阳，打下来就是捏住了命根子。”
但这个逻辑是错的。
李密心里清楚——东都洛阳是隋朝的经济和政治中心之一，守备森严。
你想要拿下它，就要花很多时间。
你这边的兵一动，杨广在辽东那边就已经得到消息了。
他马上就会回师。
到时候你洛阳没打下来，杨广的大军已经到门口了。
你腹背受敌，怎么打？
杨玄感看到的“机会”，其实是“陷阱”。
打洛阳，就是把自己送进死胡同。
但杨玄感听不进去。
他太想“威风”了。
他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——“我杨玄感造反了，而且一出手就打了洛阳。”
他想“震动天下”。
李密看到了问题，但他没有说。
因为他说了，杨玄感也不会改主意。
他只能等着看。
后来的事情，跟李密预料的一模一样。
大业九年六月，公元613年。
杨玄感在黎阳起兵。
他带兵杀向洛阳。
一开始确实很顺利。
杨广的精兵全在辽东，中原空虚。
杨玄感的大军势如破竹。
连克数城，直逼洛阳。
洛阳城里的守将慌了。
他们派人飞马去辽东报信——“杨玄感反了，正往洛阳打。”
杨广在辽东城下接到消息之后，脸色铁青。
他问身边的人——“杨玄感有多少人？”
“十几万。”
杨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“回师。”
几十万大军，从辽东城下撤了。
昼夜兼程，往洛阳赶。
李密听到杨广回师的消息之后，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杨玄感必败。”
为什么？因为时间不够了。
杨玄感打了洛阳一个多月，没打下来。
洛阳城太硬了，城墙太高了，守军太拼了。
杨玄感的兵越打越少，粮草越吃越少。
士气越打越低。
然后杨广的大军到了。
杨玄感腹背受敌。
他打不过洛阳的守军，也打不过杨广的大军。
大业九年八月，公元613年。
杨玄感兵败。
他带着残兵逃到葭芦戍（今河南灵宝附近）。
被围。
杨玄感对他弟弟杨积善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我不能受人戮辱，汝可杀我。”
我不能被人羞辱，你杀了我吧。
杨积善拔刀，砍死了他哥。
然后自己也自杀了。
杨玄感死了。
十几万大军，灰飞烟灭。
一个手握重兵的柱国，一个差点掀翻隋朝的人。
就这么没了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杨玄感败在了哪儿？
败在了选错计策。
李密给他三条路，他选了最差的一条。
上策直取蓟州，不战而胜。
中策占据关中，立于不败。
下策攻打洛阳，胜负难料。
他选了下策。
然后他输了。
说书的再把李密在这场失败中的角色讲清楚。
李密是不是失职了？
他出了三条计策，主公选了最差的。
他有没有劝？
史书没有记载。
但说书的猜——他劝了，但劝不动。
杨玄感太固执了。
他觉得自己是杨素的儿子，是柱国，是楚国公。
他觉得自己比李密懂打仗。
他说“你那是下策，我这才是上策”。
一个心里装着自己的人，听不进去别人的话。
李密能怎么办？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杨玄感一步一步往死路上走。
杨玄感兵败之后，李密被俘。
《隋书》记载——“玄感败，密被俘。”
他被押送去见杨广。
在路上，他干了一件事。
他贿赂了押送的士兵。
《旧唐书》记载——“密行至魏郡，夜宿于村舍，乃与同执者以计脱去。”
到了魏郡，晚上在村子里歇脚。
李密跟同行的囚犯用计策逃跑了。
怎么跑的？史书没写。
但说书的猜——他一定是看准了看押士兵的漏洞。
趁着天黑，顺着墙根溜了。
一个四世三公的公子哥，一个曾经站在皇帝身边的千牛备身。
一个给杨玄感出了三条旷世奇计的人。
夜黑风高，一个囚犯。
从押送队伍里跑了。
跑了之后他去了哪儿？
他隐姓埋名，在一个村子里当了教书先生。
每天对着几个孩子讲《汉书》。
讲刘邦怎么起兵，讲项羽怎么败亡。
讲韩信怎么打仗，讲张良怎么运筹。
讲完了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喝着一碗稀粥。
心里想——我李密，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属于他的时运。
大业十二年，公元616年。
李密投了瓦岗寨。
一个四世三公的公子哥，一个曾经站在皇帝身边的侍卫。
一个给杨玄感出过三策的人，一个在村子里当了几年教书先生的人。
走进了瓦岗寨的寨门。
那一年，他三十五岁。
一个三十五岁才找到舞台的人。
一个被演义写成窝囊废的人。
在正史里等了三十五年。
等到属于他的时运。
然后，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。
把瓦岗寨从一两万人的草寇，带成了三十万人的超级军事集团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李密（五）——“投瓦岗，一计杀张须陀”。
张须陀是隋末第一名将。
杨玄感没打赢的仗，李密帮他打赢了。
张须陀的命，是李密收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