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王世充的崛起之路。
一个西域胡人，从底层杀到洛阳霸主。
靠的是脑子，不是阴谋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三件事——他是怎么把洛阳守成铁桶的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守城最难的是什么？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——不是城墙，不是兵器，不是粮草。
是人。
人饿了会跑，人怕了会降，人累了会偷懒。
守城守的是人心。
人心散了，城墙再高也没用。
王世充守了洛阳三年，人心没散。
因为他有一整套办法。
说书的把这套办法拆开，一件一件讲。
第一件——城墙。
洛阳城墙有多高？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洛阳城周回五十余里，城高十丈。”
五十多里长，十丈高。
一丈三米三，十丈三十三米。
三十三米高的城墙，相当于十层楼。
冷兵器时代，十层楼高的城墙，云梯根本够不着。
洛阳城墙有多厚？
《新唐书》记载——“厚四丈。”
四丈十三米多，差不多四层楼那么厚。
攻城槌撞上去，跟挠痒痒一样。
王世充在原有城墙基础上，又在城外加筑了一道“羊马城”。
羊马城是啥？城墙外面再加一道矮墙。
敌人攻破第一道墙，还有第二道墙。
攻破第二道墙，才到主城墙。
三层防御，层层叠叠。
王世充站在城墙上往下看，心里有底。
第二件——粮草。
守城最怕断粮。
王世充在洛阳城里存了多少粮食？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洛阳城中积粟甚多，可支数岁。”
够吃好几年。
怎么存的？隋朝在洛阳建了含嘉仓、回洛仓等好几座大粮仓。
王世充控制了洛阳之后，第一件事就是把粮仓封了。
一粒粮食都不准动。
《旧唐书》记载——“世充闭城，尽发仓粟，以给将士。”
把粮仓全打开，分给将士。
但他分粮有规矩——按月配给，不准多领。
按月领粮，吃完了等下个月。
不准存粮，不准囤粮，不准偷粮。
谁多领了，斩。
谁偷粮了，斩。
谁囤粮了，斩。
他守了三年，城里没断过粮。
第三件——兵力。
王世充在洛阳城里有多少兵？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洛阳城中兵数万。”
数万精兵，不是乌合之众。
这些兵是从哪儿来的？
一部分是隋朝的禁卫军，杨广留在洛阳的。
一部分是王世充从江都带回来的。
一部分是李密败了之后收编的降兵。
王世充把这几股力量捏成了一股。
《新唐书》记载——“世充练兵，部伍严整。”
部队编制严整，训练有素。
三年里，他每隔一个月就搞一次军事演习。
士兵在城墙上列阵，刀枪林立，旗帜招展。
城外的唐军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城里有准备。
第四件——人心。
守城最难的就是人心。
王世充怎么管人心的？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王世充的一个办法——“世充每出兵，必先杀其亲族，以示决心。”
每次出兵打仗之前，先杀一个亲戚立威。
告诉你——我自己都不心疼亲戚，我还心疼谁？
谁要是敢不出力，亲戚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。
他还有一个办法——“世充赏罚严明，有功者立赏，有过者立诛。”
有功的立刻赏，有过的一起处罚。
不拖，不欠，不徇私。
士兵打了胜仗，当天就发钱。
士兵犯了军规，当天就砍头。
所以他的兵不敢偷懒，也不敢逃跑。
第五件——将领。
王世充手底下也有能打的将领。
秦琼在他手下当过龙骧大将军。
程咬金在他手下当过将军。
罗士信在他手下当过将军。
单雄信也在他手下当过大将军。
这些人为什么愿意替他守城？
因为王世充给钱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世充厚赐将士，皆与之同甘苦。”
赏赐很厚，跟将士同甘共苦。
他不是光说不练，是真给钱。
秦琼在他手下的时候，每个月拿到手的俸禄比他当皇帝之前还多。
程咬金在他手下的时候，也是该拿多少拿多少。
但这些将领后来全跑了。
为什么？
因为王世充的疑心病太重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世充性多疑，待将士不诚。”
他对谁都不信任。
《旧唐书》也说他“性猜忌，好信谗言。”
猜忌，喜欢听信谗言。
秦琼立了功，他赏了钱，但心里嘀咕——这小子是不是想取代我？
程咬金打了胜仗，他升了官，但又在想——这小子是不是跟唐朝有联系？
罗士信守住了城门，他夸了，但转过身就跟心腹说——这小子可靠不？
一个不信任别人的人，别人也不会信任他。
所以秦琼跑了，程咬金跑了，罗士信也跑了。
一个人不信任别人的时候，别人会用“跑”来回应他。
第六件——民心。
守城守的不只是兵，还有老百姓。
洛阳城里几十万老百姓，如果全反了，王世充不用守了。
他怎么管老百姓的？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世充禁民出城，令老弱皆登城守御。”
不让老百姓出城，老弱妇孺都上城墙守城。
不是让他们打仗，是让他们“看着”。
看着士兵怎么守城，看着敌人怎么攻城，看着王世充怎么坐镇指挥。
老百姓看了三年之后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——“跟着王世充，能活。”
跟着别人，可能就死了。
所以洛阳城里的老百姓，三年里没有大规模逃难。
因为他让老百姓相信——跟着我能活。
第七件——部署。
王世充不仅守城，他还主动出击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世充不时出兵，袭击唐军。”
不定期出兵，偷袭唐军。
李世民围了三年，他的兵不敢睡觉。
因为王世充随时可能夜里杀出来。
今晚一队人马，明晚又一队人马。
唐军被骚扰得苦不堪言。
李世民被迫把防线一缩再缩。
从城下退到城外五里，从五里退到十里。
因为不撤退，晚上睡觉都得提心吊胆。
一个主动出击的守城者，让攻城的人睡不着觉。
第八件——撑。
守城的终极武器，就是“撑”。
王世充撑了多久？三年。
三年里，他每天都在城墙上站着。
看着城外的唐军越来越多，看着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。
看着秦琼跑了，程咬金跑了，罗士信也跑了。
看着自己手下的将领一个个离开他。
但他没有崩溃。
他在城墙上站了三年，站到腿都肿了。
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，外面是李世民的营帐，里面是自己的人心。
他撑了三年，撑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但他在撑。
这就是他守洛阳的真实画面。
一个在城墙上站了三年的男人，一群在城里饿了三年的兵，一堆被围了三年还不跑的老百姓。
这才是洛阳城。
一座被王世充守成了铁桶的城。
一座让李世民打了三年都打不进去的城。
李世民后来在营帐里跟李靖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洛阳城坚，王世充善守。”
就这一句，把王世充这辈子的本事说完了。
他不是跳梁小丑，他是“善守”的人。
守了三年，守了一座铁桶。
尽管最后他输了，但他赢了时间。
赢了李世民三年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如果王世充知道自己在一千多年后被写成了跳梁小丑，他会说什么？
说书的猜他会说——“我守洛阳城，城墙十丈高，粮食够吃几年。我练兵严整，我赏罚分明，我守了三年。李世民打了三年没打下来。你们说我是废物？废物能让李世民打三年？”
一个守了三年铁桶城的人。
一个让李世民亲口说“善守”的人。
在演义里被写成了笑话。
你被骗了。
被骗了二十年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王世充（四）——“投降的真相”。
他跪在李世民面前说了句“臣请降”，是因为他真的撑不住了。
城外的人全跑了，城里的兵全降了，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城墙上站着。
他不是想投降，是只剩他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