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“每战先登”的真实分量。
二百多场仗，数斛血，一身伤。
四个字，秦琼用命写的。
今天说书的讲秦琼系列的最后一章——他到底得到了什么？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一个人，打了二百多场仗，流了几斛血，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。
他得到了什么？
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名？将？门神？
这些他都有了。
但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些东西，值吗？
一个为了打仗把身体打垮了、五十岁不到就死了的人。
一个全身是伤、阴天下雨疼得下不了床的人。
一个凌烟阁排最后、被政治边缘化的人。
他到底得到了什么？
说书的把秦琼这一生得到的和失去的，列出来给各位看。
先说失去的。
第一，健康。
二百多场仗，数不清的伤。
膝盖被箭射穿过，肋骨被刀砍断过。
后背被划开过，胸口被刺中过。
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。
晚年“每多疾病”，阴天下雨疼得下不了床。
《旧唐书》记载了他自述的一句话——“安得不病乎？”
一个受了二百多处伤的人，怎么能不病？
他不是病死的，是被战场上的伤拖死的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健康没了，还能补回来吗？
不能。
一辈子的病痛，一辈子的折磨。
第二，战友。
张须陀死了。在大海寺，被李密的人射成了刺猬。
罗士信死了。二十三岁，守城殉国。
单雄信死了。被李世民砍了。
来护儿死了。被宇文化及杀了。
裴行俨死了。被王世充杀了。
跟秦琼一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，一个接一个死了。
只剩他一个，躺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战友全没了，活着的滋味好受吗？
不好受。
第三，平静的晚年。
秦琼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？
躺在病床上，每天喝药。
军医来看他，摇着头说——“将军这一身伤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秦琼不吭声。
他躺在榻上，望着房梁。
脑子里全是战场上的画面。
美良川、虎牢关、大海寺。
张须陀、罗士信、单雄信。
一个一个在他眼前晃。
他想抓，抓不住。
那些人全死了。
只有他还活着。
但活着的滋味，比死了还难受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一个只剩回忆的人，活着有什么意思？
没意思。
但秦琼还是活着。
为什么？
因为他还想再上一次战场。
他做梦都想。
但他上不了了。
膝盖废了，胳膊抬不起来了。
他只能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练兵的声音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说书的再说说秦琼得到的。
第一，名。
秦琼的名字，写在了《旧唐书》和《新唐书》里。
写进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。
虽然排最后，但也是凌烟阁。
中国几千年历史，能进凌烟阁的只有二十四个。
秦琼是其中之一。
第二，陪葬昭陵。
秦琼死后，“追赠徐州都督，陪葬昭陵”。
昭陵是谁的墓？李世民的。
能陪葬昭陵的，全是李世民最器重的人。
秦琼跟他们埋在一起。
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、尉迟敬德、程咬金。
埋在一块儿。
生前没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。
死后跟他们做邻居。
第三，门神。
秦琼死了之后，老百姓把他和尉迟恭画成了门神。
贴了一年又一年。
贴了上千年。
到现在还有人贴。
秦琼不知道。
他死了之后的事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要是知道自己成了门神，他会怎么想？
说书的猜他会说——“门神？比凌烟阁有意思。”
第四，故事。
秦琼的故事，被评书先生、说书人、戏曲艺人、电视剧导演讲了一千年。
“秦琼卖马”“秦琼认亲”“秦琼破敌”。
真的假的掺和在一块儿，讲得热闹。
一个正史里排最后的人，在民间故事里成了主角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把失去的和得到的放在一块儿比，值不值？
说书的告诉你——在李世民那儿，不值。
在老百姓那儿，值。
在李世民那儿，秦琼就是一个能打的武将。
打完了，排最后。
政治贡献不高，关键时刻没出力。
所以凌烟阁排最后。
在老百姓那儿，秦琼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一个从士兵打成名将的人。
一个全身是伤、流了几斛血的人。
一个靠本能活下来的人。
老百姓心疼他、佩服他、信任他。
所以把他当成门神。
排第一的长孙无忌，老百姓不心疼。
排第二的李孝恭，老百姓不心疼。
排第二十四的秦琼，老百姓心疼。
因为他“够普通”“够能打”“够惨”。
老百姓选出来的人，才是真正的人。
李世民选出来的人，是工具。
说书的再把“值不值”这个问题往深了挖一层。
秦琼值不值，不是他说的算的。
是老百姓说的算的。
老百姓说他值，他就值。
老百姓把他当门神贴了一千年，就是“值”的最好证明。
一个凌烟阁排最后的人，被老百姓记住了。
一个靠打仗出名的人，被老百姓当成了保护神。
值不值？值。
秦琼用两百多场仗、数斛血、一身伤。
换来了什么？
换来了一个“门神”的身份。
换来了老百姓的信任。
换来了香火不断、千年不灭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秦琼死后一千多年了。
他的墓在哪儿？昭陵。
他的牌位在哪儿？凌烟阁。
但他的画像在哪儿？
在千家万户的门上。
每年春节，有人把他贴上去。
贴的时候，念一句——“秦琼尉迟恭，保佑我们家平安。”
一个一千多年前的武将，成了一千多年后的守护神。
他值不值？
值。
比凌烟阁排第一的值。
排第一的长孙无忌，多少人记得？不多。
排第二十四的秦琼，谁不记得？
一千年了，每年春节，家家户户贴门神。
贴的就是秦琼。
一千多年前的人，活到了一千多年后。
这就是他得到的。
说书的把秦琼系列讲完了。
七章。
跟单雄信是死敌、没有那些绰号、门神的真相、凌烟阁排最末、民间封神、每战先登的残酷、值不值。
七个角度，把秦琼从正史到民间拆了一遍。
一个从士兵打成名将的人。
一个全身是伤、流了数斛血的人。
一个凌烟阁排最后、老百姓把他排第一的人。
一个死了之后成了门神的人。
秦琼，大唐第一猛将。
秦琼，门神。
秦琼，千年不灭的灵魂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程咬金。
正史里的程咬金，是官三代，善马槊。
跟演义里那个“只会三斧子的混世魔王”完全不是一个人。
一个被严重矮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