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凝滞。
在场的樊胜美与经理心底闪过一模一样的念头,不约而同暗自腹诽:
他一定是疯了。
面对眼前荒诞又无赖的一幕,两人皆是缄默不语。
这份沉默落在樊胜英眼里,反倒成了默认与妥协,他当即扬起一脸市侩又得意的笑,眼神贪婪地在气度矜贵的经理身上来回打量,转头阴阳怪气地看向樊胜美。
“樊胜美,看样子你是真有本事啊!”
樊胜英语气里满是沾沾自喜的炫耀,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。
“这么优质有钱的少爷都能被你拿下,果然没辜负我们一家人对你的指望!家里养你这么大,总算派上用场了。”
话音落下,樊胜英径直朝着面前的经理伸出手,姿态熟稔又理直气壮,活像伸手讨要自家应得的好处。
“我是小美的亲哥。”
他抬着下巴,一脸笃定,丝毫没有求人帮忙的谦逊,反倒像是下达指令。
“小美最近手头紧,拿不出钱。你既然是她男朋友,帮衬一把,拿个十万八万出来,不过分吧?”
全程静静看着他闹剧的部门经理,眉眼清冷,周身没有半分温度。
不等樊胜英再多胡搅蛮缠,他语气淡漠、字字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:
“我拒绝。”
短短两个字,干脆利落,直接堵死了樊胜英所有的算盘。
樊胜英瞬间愣住,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脸上,眼底瞬间涌上怒火与不敢置信。
他上下飞快扫视着男人一身剪裁精良、质感上乘的正装,从精致腕表到锃亮皮鞋,无一不在彰显着不菲的身价,当下愈发蛮横无理。
“你!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樊胜英拔高音量,语气咄咄逼人。
“你从头到脚穿戴得这么气派,看着就身家不菲,连十万八万都舍不得拿出来?
这点小钱都不愿意为小美花,以后谈婚论嫁的彩礼你更拿不出来!
我看你根本配不上她,趁早跟小美分手,别耽误她找真正的富二代!”
一番颠倒黑白、贪婪刻薄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下来,短短几句话,便将樊胜美原生家庭的自私、压榨与无理取闹,暴露得淋漓尽致。
经理眸光微沉,短短片刻,他便彻底看清了樊胜美长久以来背负的枷锁,看清了她身后一地鸡毛的家庭。
他缓缓侧过头,深邃的眼眸落在身侧的樊胜美身上,目光意味深长,带着几分了然、几分心疼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。
被他看得透彻,樊胜美心头五味杂陈,窘迫、难堪、无奈层层翻涌。
连一个旁观者都知道为她心疼,自己的家庭却把她当驴使。
最后樊胜美只能对着他扯出一抹,牵强又苦涩的浅笑,眼底满是疲惫与无措,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窘迫。
事到如今,樊胜美心里只剩下一个冰凉又现实的认知。
眼前的经理气质卓然、精致矜贵,是真正的上层人士。
今日被她哥哥如此当众胡搅蛮缠、勒索算计,闹得这般难堪,以他的身份和心性,必然极为反感。
恐怕,她在这家公司的工作,是真的保不住了。
还谈什么老员工股份呢,给辞退金都勉强。
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,在别人眼里就是眉目流转。
满心算计的樊胜英正欲再度发作,一道冰冷又带着极致讽刺的女声骤然响起。
还有比樊胜英更加愤怒、更加耿耿于怀的人。
赵子墨缓步上前,双臂抱在胸前,身姿挺拔,眉眼间覆满寒霜与讥讽,目光锐利地直直锁定两人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醋意:
“你们俩,在一起了?!”
她眸光微挑,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,字字带着针锋相对的嘲弄:
“樊胜美,前几天你还跟我装模作样,说和这位经理根本不熟,形同路人?”
“原来是我看错你了。”
赵子墨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寒意森森。
“你们倒是好本事,暗地里悄悄暧昧拉扯、暗度陈仓。
当着众人的面装生疏,背地里私相授受,有我在旁边看着,是不是格外刺激?”
这番质疑和嘲讽落下,一旁的樊胜英瞬间恍然大悟,像是抓到了天大的把柄,立刻高声嚷嚷起来,语气尖锐又难听:
“好啊樊胜美!原来你是在当小三!背着人偷偷搞这些勾当!”
荒唐的指责接踵而至,离谱的闹剧层层叠加。
樊胜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只觉真是年年有怪事,今年特别多。
家里的吸血鬼哥哥当众勒索,职场的同事恶意揣测污蔑,一桩桩一件件,都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忍无可忍之下,樊胜美猛地深吸一口气,骤然出声厉声喝道:
“安静!”
清亮又极具震慑力的一声呵斥,瞬间压住了两人此起彼伏的争吵与指责。
樊胜英和赵子墨同时一顿,下意识停下话语,齐刷刷转头,目光各异的看向脸色冰冷的樊胜美。
此刻的樊胜美褪去了方才的窘迫,眼神坚定又坦荡的看着赵子墨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郑重澄清:
“我和经理没有任何特殊关系,半点暧昧都谈不上。时至今日,我甚至连他的本名都不知道。”
随后。
樊胜美深吸一口气,转头直直看向身旁胡搅蛮缠的哥哥,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
“樊胜英,我明天就办理离职,你接着闹,只管闹!”
这话一出,樊胜英当场愣在原地,脸上的贪婪与嚣张瞬间僵住,整个人都懵了。
事态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想,他原本只想借着工作的由头敲一笔钱财,万万没料到樊胜美会直接说出离职二字。
他眨了眨眼,半天没能回过神,磕磕绊绊地追问:
“你……你就这么放弃这份国企的好工作了?”
“没错。”
樊胜美神色坦荡,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与怅然。
“你也清楚这份工作有多难得。
可今天这场闹剧闹得人尽皆知,在场的同事、领导全都看在眼里,我在这里再也抬不起头,根本没法继续做下去。
事已至此,你也别想着从中捞到半点好处了。”
樊胜英见好处彻底落空,又急又恼,指着樊胜美连连叫嚷:
“你简直是疯了!你等着,我这就回去告诉爸妈!”
说完,他再没脸面继续逗留,悻悻地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。
现场终于少了一个搅局的人,可气氛依旧微妙。
赵子墨站在一旁,目光在樊胜美和经理之间来回打转,脸上满是狐疑,显然半信半疑。
她往前挪了两步,压着声音试探着问:“她说的……都是真的?”
经理见状,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头,只觉得一阵头大。
他暗自腹诽,这个女人真是难缠,风波刚平,竟又凑上来追问不休。
就在这时,樊胜美迈步走到他面前,神色诚恳地开口:
“经理,刚才多谢你出面周旋。我考虑清楚了,决定辞职。”
“要离职?”
经理闻言非但没有劝阻,反倒低低笑了起来。
他本就生得眉目俊朗,这一笑褪去了平日的清冷,添了几分不加修饰的爽朗,像是听到了一个让他心情忽然变好的消息。
樊胜美看在眼里,心底默默叹了口气。
这段日子她兢兢业业打拼,努力做出成绩,如今看来全都成了泡影。
连部门经理听到她要走都笑得这般痛快,想来对方也是巴不得她早点离开。
也罢,走了也好,省得继续难堪。
她定了定神,认真点头回应:“嗯,我确定要离职。”
说完,樊胜美就准备回去收拾东西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,就感觉面前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一片阴影笼罩了她的视线,带着一股清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——
是她偶尔在经理办公室门口,闻过的那款男士香水的味道,冷冽,干净,和经理平时给人刁钻、严苛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后脑勺。
力道不重,却不容挣脱。
紧接着,一个柔软的、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嘴唇上。
樊胜美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。
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,被人直接拔了电源线,所有的思维程序全部停止运行,只剩下感官还在拼命地工作——
触觉在告诉她,他的嘴唇比她想象的更柔软,不像他平时说话时那么刻薄冷硬。
温度在告诉她,他的体温透过两个人相贴的皮肤,一点一点地渡过来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电流,顺着她的嘴唇,一路窜到四肢百骸,让她的手指尖都在发麻。
嗅觉在告诉她,那种木质香调离得这么近的时候,居然有一丝淡淡的雪松味,清冽得像冬天的风。
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荒诞的比喻——
这感觉就像是在酒吧里,花大价钱点了一个顶级男模,对方二话不说就吻了上来,又专业,又霸道,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还不用花钱的那种!
他微微偏了一下头,唇瓣在她的唇上辗转了一下,不深不浅,刚刚好停留在一个介于礼貌性触碰和真正热吻之间的暧昧边界上。
她的后背不由自主的起了鸡皮疙瘩。
然后他放开了她。
樊胜美胸口微微起伏,睫毛颤了好几下才重新对上焦。
她第一个反应,不是看向面前这个男人,而是不受控制地、本能地朝旁边看了一眼。
赵子墨站在原地,嘴巴微微张着,那双平时总是精明又傲慢的眼睛,此刻瞪得溜圆,里面写满了天塌地陷一般的不可思议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包带,指甲都快把皮革掐出印子了。
爽。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
经理把他的面子给樊胜美戴上了。
经理刚才亲了她,这个消息会比她哥哥来公司闹事传播更广!
她在心里笑出了声,笑得畅快淋漓。
谁不喜欢有美人倒贴呢!
经理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,那个动作随意又自然。
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从赵子墨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轻轻掠过,然后落回樊胜美身上,语气轻快:
“收拾完就来办公室一趟,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跟你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