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“嘟…嘟…嘟…”几声忙音，随后彻底断线，杳无回音。
“操！搞什么鬼？丁瑶到底在耍什么花样？”
“妈的，关键时候掉链子？”
听着那一声声忙音，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大d，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，表情僵住，眼神慌乱，低头盯着手机，又低声骂了一句。
楚霄毫不留情，当众戳穿：
“怎么？打不通？”
“是不是人家压根不想接你电话啊，大d？”
这话一出，大d像被踩中尾巴，猛地弹起来，暴跳如雷：
“谁说打不通？线路忙而已！台岛信号差，你懂不懂？”
“哦？原来是信号不好……那要不要，我打一个给你看看？”
楚霄轻笑一声，不再废话，直接掏出手机，拨通同一号码。
嘟，嘟，两声短响，三秒不到，电话接通。
丁瑶那略带柔意的声音，清晰传来，语气恭谨，字字分明：
“楚先生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喂，楚先生，这会儿来电，是合作又有新动向了？”
他语气越谦恭，就越像一记无声耳光，狠狠抽在大d脸上。
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大d，这会儿整张脸“腾”地烧得通红。
不等楚霄开口，他“啪”一掌砸在桌上，冲着电话那头吼了起来：
“吞掉家产？！”
“操你妈的三联帮！你们到底想干啥？！”
“说好联手，才几天工夫，这就翻脸不认人？连基本道义都不要了？信不信我带人直接杀上台岛？！”
“听清楚，我们和联胜，根本不怵你们！！”
丁瑶那边干脆利落，一听大d开骂，立马挂断电话，全程没多吐一个字。
见她如此，大d火气更盛，“啊！”一声嘶吼，抬手把满桌菜掀翻在地。
还不解气，叉腰瞪眼，朝台岛方向又是一顿狂喷。
周围飞机等人见状，眉头齐齐皱起，右手悄然探进中山装内侧，紧紧攥住枪柄，就防他真被逼急了，做出什么失控行为。
可楚霄却始终神色如常。
眼看大d跳脚，反倒上前一步，补上一句：
“和联胜确实不怕三联帮，但大d，你现在……还配代表和联胜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大d脸色骤变，猛地扭头盯住楚霄，眼神阴冷如刀：
“你什么意思？别以为我没坐上话事人位子，就动不了人！我手下兄弟，照样一大把！”
楚霄毫不留情，直戳要害，冷笑一声，反问：
“他们是和联胜的人，还是你的人？”
“你蹲局子时那几句话，我可没忘，不是嚷着要另立‘新和连胜’吗？怎么，说出口的话，转头就当放屁？”
“邓伯为啥死活不让你接班？就因为你太冲动、太任性！”
“动不动就要另起炉灶，你知不知道‘新’字一出，等于踩所有元老的脸？
本来只是青年辈争位子的事，硬生生给你搞成整个社团生死存亡的大战！”
“别说丁瑶了，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串爆、大浦黑那些老部下试试，谁敢接？谁敢站你这边？”
“你说我单挑整个和联胜，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真正拎不清的，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以为抢回龙头棍，就能重登宝座？告诉你，话事人轮不到你，怕是连尸首都难凑全，剁碎了做叉烧饭都嫌费火。”
“古惑仔没脑子，一辈子都是古惑仔。”
“坐大哥靠的是脑子，不是打打杀杀。连这点都想不明白，真不知道这些年钱是怎么赚回来的。”
“好好想想吧，大d，你拼死拼活想当话事人，图的不就是钱？
为一口恶气，拿半生基业去赌命，到底是你疯了，还是我疯了？
这叫霸气？这叫脑子进了水！”
楚霄这时霍然起身，手指几乎点到大d鼻尖，骂得比刚才更狠、更准。
大d先前只会虚张声势，楚霄这回，句句见血，刀刀剜心。
听完，大d想呛声，喉咙却像被堵住，嘴唇抖得厉害，脸色忽青忽白，像打翻的调色盘，变幻不定。
过了好一阵，才勉强压住火气，咬牙发问：
“好……就算你说得都对。”
“既然知道我拿龙头棍也没用，那你干嘛还跟我谈？”
“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？”
楚霄见状，嘴角微扬，略带赞许：
“行，不算太蠢。”
“你能忍住不立刻爆发，说明还有救。”
大d额角青筋暴起，强忍怒意，再次逼问：
“少扯这些废话！我只问你，明知道龙头棍对我没用，为啥还要跟我谈判？”
楚霄慢条斯理点起一支万宝路，烟雾升腾中答道：
“很简单，雪中送炭，总比锦上添花来得实在。而且比起林怀乐那种绕弯子的，我倒欣赏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。”
“再说了，尖沙咀这块肉，我早盯上了。”
“六百多家酒店、三十多间卡拉oK、二十多家夜总会、上百间酒吧、二十多间桑拿中心……单是安保抽成，月入就超一千多万。
要是再把电玩城铺进去，连朱雀服饰也一并落地，尖沙咀一年净利，八千万起步，奔着一个亿去。”
听他絮叨不停，大d耐心终于耗尽，一拍桌子站起来，眼睛圆瞪：
“什么意思？跟我算账？显摆山海集团多能耐？”
“醒醒吧！谁都盯着尖沙咀这块肥肉，可你以为真那么容易吃下？
浩龙那么猛，也就啃下个尖东罢了。
单凭山海集团就想插足尖沙咀？呵，倪家答应吗？东星点头吗？号码帮呢？还有你们洪兴的甘子泰……
满街都是狠角色，你刚露头，那些在尖沙咀扎稳脚跟的老油条，立马围上来把你撕成碎片！”
看他这副模样，身后一众小弟立刻齐刷刷围拢上前。
眼看两边火药味越来越浓，一场硬仗眼看着就要当场爆发。
楚霄适时开口，就这一句话的工夫，大d脸上的神情又变了。
“单凭我一个人，确实分量不够。可要是加上和联胜呢？再加上你，这分量，够不够？”
“咱俩联手，直捣尖沙咀！”
……
“联手……打进尖沙咀？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已站起身的大d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楚霄没停，顺势再推一把：
“没错，你不是一直眼红我手里的正经生意吗？
那我拉你一起干，保你挣得比在荃湾时多得多，兜都兜不住！
但我也只提一个要求：和联胜在尖沙咀的人，全得听我调遣；绝不许在自家场子里卖面粉，更不准碰任何犯法的事。
怎么样，这条件，算不算公道？
毕竟，你也总不能一辈子扛刀混江湖吧？
等将来你跟大d嫂有了孩子，难不成还让孩子一辈子被人背后指指点点？”
“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？”
大d听了，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。
可站在他身后的大d嫂，眼神却微微一颤，闪过一丝动摇。
显然，楚霄这番话，真正戳中了她心底最在意的地方。
比起横冲直撞的大d，大d嫂更清楚，社团出身的烙印，日后会怎样压在孩子身上。
楚霄瞥见她神色微动，心里便知这事已成了一半。
他轻轻一笑，没再多言，起身借着点烟的空当，转身离开了酒桌，把余下的思量，留给了大d和大d嫂两人。
……
果然，他刚走没多久，大d嫂就开了口，一句接一句劝起大d来。
这些年，大d只管冲锋陷阵、抢地盘，后方生意打理、账目调度、人情往来，全是大d嫂一手撑着。
若说今日大d能坐稳这个位子，大d嫂至少担了五成功劳，这话半点不虚。
正因如此，大d对她的意见向来听得进。
如今见她点头认可楚霄的提议，本就犹豫的大d，终于彻底松了口。
片刻之后，楚霄抽完烟回来，重新落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