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向来跟他亲近的十三妹,此刻转头望向他,眼神都恍惚了,
半年前,那个还跟在她身后、一口一个“大姐头”的毛头小子,竟已悄然长成这般人物。
谈笑之间,一个字头,灰飞烟灭?
他这边惊魂未定,主位上的蒋天生已是气得指尖发颤。
原定的算盘彻底落空,怒意翻涌,却碍于身份,不便发作,只不动声色瞥了心腹陈耀一眼。
陈耀被那目光一钉,心里直叫苦,可身为人臣,哪有退路?
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,支吾道:
“那个……阿霄,你这么做,多少有点欠妥。连浩龙早死了,你咋不早讲?害得大家在这儿正儿八经争了半天……”
他一本正经,装得挺像。
楚霄听了,反而乐了,往前踱了两步,饶有兴趣地问:
“怎么?”
“规矩是蒋先生定的。”
“人,我亲手除了。”
“你说不行,就不行?”
“耀哥,”
“您这是为难蒋先生,还是为难我啊?”
楚霄话音未落,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陈耀心头一紧,莫名泛起一阵凉意。
直到此刻才猛然醒悟,自己究竟干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。
得罪蒋天生?尚可周旋。
可眼前这位,真要翻脸,怕是连命都保不住。连浩龙都栽在他手上,还栽得干脆利落。
他这次玩得太大,靓坤之死,八成也脱不开他的手。
不到一天工夫,接连掀翻两大字头的当家老大。
这种人,是他陈耀招惹得起的?
神仙斗法,小鬼遭殃……
念头刚转到这里,陈耀立刻软了骨头。前一秒还振振有词,下一秒就换了一张脸。
双手直摆,语气也急转直下:
“我……真没那意思!”
“我是说,霄哥早该把这消息亮出来啊!大伙儿也不用争来议去,直接开香槟,庆贺霄哥坐上铜锣湾揸fit人这把交椅不就完了?你们说是不是?”
“对对对!马上庆祝!这就庆祝!”
见陈耀先低头,其他人哪还敢硬撑,纷纷附和,声音一个比一个响。
蒋先生看在眼里,心里清楚:大势已去。
纵然气得肺都要炸开,也只能咬牙堆起笑脸,走上前打圆场,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。
顺带又提起邀请楚霄去家里吃饭的事,毕竟,若楚霄兼任铜锣湾揸fit人已成定局,
这股势头,蒋天生再不愿,也只剩拉拢一条路,绝不敢正面硬刚。
楚霄自然照例推说“改日”。
蒋先生却一抬手,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,语气郑重:
“哪有什么改日?就今晚!必须今晚!”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楚霄只得点头应下,神情略显无奈。
只是不知为何,一回头撞上方婷投来的灼灼目光,他心里竟微微一虚。
……
“大嫂,大哥吃饭都能吃睡着,这毛病有点邪门啊?”
“睡着?傻了吧你。”
“药是我下的。”
“不是你暗示我的?”
“我暗示过?”
“你说呢……”
“大嫂,别这样,大哥还在躺着呢……”
“对啊,难不成你还盼着他睁眼?”
“你这人真变态,好弟弟。”
“不是,你误会了,我……”
……
三个小时后,楚霄走出蒋天生家门。
仰头望了眼清冷月色,无声叹了口气。
果然,预感没错,这一晚,误会又深了一层。
不过误会虽越积越厚,但有一样不得不提:大嫂的手法,确实愈发纯熟了。
连楚霄都忍不住多回味了几秒。
但身为一个守分寸的人,他向来不会沉溺其中。
片刻走神后,心思立刻回到正事上,
刚拿下铜锣湾,千头万绪,桩桩要紧。
眼下最急的,便是整合大佬b留下的那些场子。
铜锣湾人潮汹涌,那么多铺面,
若只用来开桑拿房、电玩城,未免太浪费。
况且这里客群整体消费力,远高于九龙多数地段。
所以楚霄早已盘算好:重点铺开自己筹备良久的A货生意。
……
他这边在公司来回调度、逐一安排,乐慧珍专程赶来探望,看了片刻,忍不住开口提醒:
“这事,我有个闺蜜能搭把手。”
“闺蜜?”
“谁啊?”
楚霄微怔,转头饶有兴趣地追问。
乐慧珍笑着解释:
“程氏集团的千金,程乐儿!厉害吧?”
“程氏涉足地产、服装多个领域,尤其在成衣这块,跟不少国际大牌都有深度合作。
你想把朱雀服饰真正做起来,绕不开他们。”
末了,她眉梢微扬,带着几分小得意,
能帮上楚霄的忙,在她看来,就是拉近彼此距离的一记实招。
毕竟楚霄身边红颜太多,多一分助力,就多一分在他心里的分量。
可她这边春风满面,楚霄听罢,神色却悄然变了。
原因很简单:程乐儿这名字,实在耳熟得过分。
稍顿片刻,他忽然抬眼,表情略带古怪:
“程乐儿……”
“等等,阿贞,你英文名,该不会叫banana吧?”
乐慧珍一愣:“咦?你还记得我英文名?”
楚霄又问:“你不是在电视台上班?怎么跟程氏扯上关系的?”
她答得干脆:“我待的那家台,本来就是程氏投资的啊。这很难理解吗?”
原来如此。
胆小如鼠却偏爱扮龙吓人,还能顺滑切换整蛊高手模式?
这港片混搭的世界,倒真有点意思。
……
楚霄终于释然。
可乐慧珍看他这副神情,却会错了意,掩嘴一笑,凑近半步,眼波流转:
“阿霄,你该不会……从一开始,就在悄悄留意我?早打好主意,准备把我‘拿下’?”
楚霄回神,故意绷起脸,压低嗓音:
“是啊,怕了吧?有没有种被人攥在掌心、动弹不得的感觉?”
“还真有点怕。”
她非但没退,反而往前一倾,笑意更浓:
“那……你打算,什么时候继续?”
“继续什么?”
“你懂的。”
“我可盼着你说到做到啊,阿霄……”
“光天化日之下……这不太妥当吧?”
“我才不管!”
“你要是食言,那我也绝不守约!”
乐慧贞侧过脸去,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味道。
楚霄望着她这副模样,无奈一笑,只得为了大局,再次咬牙应承下来。
……
“真不合适吧。”
“长官,您别这样……真别这样……”
同一时刻,
车文杰盯着眼前这位主动上门送报的女警官,一边连连摆手往后退,一边嘴上推辞。
可话虽这么说,脸上却分明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。
毕竟,谁又能对一位干练又飒爽的女调查员投怀送抱无动于衷呢?
然而,他预想中那一幕终究没上演,不过,你懂的,嗯嗯……
就在他闭眼屏息的刹那,
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同事们捧着蛋糕、扯着彩带,怪叫着一拥而入,热热闹闹地为他庆贺。
“阿杰!恭喜升任副总经理啦!”
……
前一秒还满心期待的车文杰,顿时慌了神,愣在原地,脱口而出:
“啊?这怎么回事?你们……全知道了?”
“早知道了啊!不然哪会特意请个‘特别嘉宾’来逗你?”
他追着问:“那……刚才那位女警官,到底是谁?”
“钵兰街请来的,还能是谁?”
见他一脸懵,死党立马咧嘴笑起来,肩膀直抖。
“啊?”车文杰一怔。
刚才那点兴奋劲儿,眨眼就散了个干净。
死党见状,抬手拍了拍他肩膀,语气温和了些:“哎哟,别‘啊’了,那是乐慧贞,专程从钵兰街请来的,三千块,值不值?知足吧你!”
又压低声音补了句:“再说了,这种‘惊喜’,向来不是单次的。一出接一出,你自己心里有数啊。”
说完,朝门外努了努嘴,乐慧贞正朝这边走来,他顺势往旁边一缩,闪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