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警员见状,顺着他意思试探着问:
“那……老大,会不会是山海集团干的?”
话音刚落,他自己又摇头否了:
“也不太可能。这批货是几千万的面粉,山海一向不碰毒品生意,费这么大劲抢,图什么?赔本赚吆喝?”
廖志忠揉了揉眉心,点头道:
“那就一个个捋。忠信义这些年,踢翻的饭碗太多。这事不急,黑帮火并,让他们自己撕咬去。只要不牵连市民,死得越多,咱们越省心。”
“廖Sir说得透亮。”
下属一点就通,慢悠悠掏出笔记本,开始干活。
这边警员不紧不慢,那边连浩龙却坐不住了。
满脑子只有一件事:揪出杀弟仇人。
车子驶离西贡码头,一路疾驰,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刚才在那儿发生的一切,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,像一卷胶片卡在放映机里,一遍遍闪个不停。
见他始终不吭声,过了好一阵子,开车的亲信阿亨终于忍不住,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,开口追问。
“老大,这事儿到底谁干的?胆子也太大了,竟敢往咱们忠信义头上动刀子。绝不能就这么掀过去。”
听这话,连浩龙才缓缓回过神,鼻腔里重重一哼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
“掀过去?想都别想!马上召集人手,给我直扑串爆的地盘,今晚就砸他场子,片瓦不留!”
话一出口,他整张脸绷得铁青,眉骨突起,眼神凶狠得能剜肉。
阿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,明显一愣,脱口又问:
“打串爆?”
“老大,您的意思是……这事是串爆干的?”
“他就是凶手?!”
阿亨语气急促,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,仿佛刚摸到线索的尾巴。
可连浩龙却摇头,干脆利落否了:
“当然不是他。给他一百条命,也不敢碰我连浩龙的人。”
“啊?”
“不是他?那为啥冲他下手?”
阿亨满脸错愕。
连浩龙冷笑一声,答得干脆:
“道理再明白不过,专挑软柿子捏!”
“这次忠信义栽这么大的跟头,要是不亮爪子、不露獠牙,你猜四周多少帮会,立马就想扑上来啃一口?”
“所以,我弟弟死没死、跟串爆有没有牵连,统统不重要。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,踩我忠信义的地界,就是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上了!三天之内,我要把和联胜在尖东、九龙所有档口,全端了!”
“告诉全港岛的字头,就算出了这档子事,我连浩龙还是连浩龙!忠信义,照样是港岛那头咬住就不松口的猛虎,半分没变!”
“啊?老大,和联胜眼下正忙着选话事人……”阿亨小声提醒。
连浩龙嗤地一笑:“选话事人?他就算选个港督出来,也没用!”
“明白了,老大。”
见连浩龙主意已定,阿亨便不再多劝。
他毕竟只是个跑腿打硬仗的,心思哪有连浩龙转得那么深、那么快。
看他安静开车的样子,连浩龙反倒思绪翻涌。
片刻后,像是下了最后决断,沉声又交代一句:
“阿亨,待会儿跟紧素姐,悄悄去趟棺材铺,盯紧她,看她在搞什么名堂。”
“老大,您这是怀疑……”
阿亨猛地扭头,脸色微变。
“嘴严实点,心里清楚就行。”
连浩龙打断他,不愿多说一字,随即闭目养神。
……
就在连浩龙的车驶向尖东的同时,
素素也坐着车,直奔旺角那家棺材铺。
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,她心却像被攥紧,乱成一团,满脑子还是刚听见的罗定发死讯。
“罗定发死了?他怎么能死?”
“他一走,我怎么办?那两批货呢?”
“社团账上三千万的窟窿,现在拿什么填?”
“棺材铺那笔钱可是救命稻草,千万不能出岔子啊!”
危机!
越想,心口越发发紧,冷汗几乎要渗出来。
车子还没完全停稳,素姐已一把推开车门,拔腿就往铺子里冲。
铺子外头,差佬早拉起了封锁线。
素姐却理都不理,一头扎进去。
可刚踏进门槛,她脚下一滞,心直接沉到了脚底,
满屋棺材全被撬开,空空如也!
别说港纸,连半张废纸都没剩下。
……
素姐压根不信这笔钱已被警方收走,
唯一的可能,就是先前血洗棺材铺的那伙人,顺手把钱也卷走了。
想到这儿,她指尖发麻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再一琢磨后果,逃出港岛的念头,就像野草疯长,根本压不住。
“没了!真没了!辛辛苦苦攒下的五千多万,一分不剩!”
“动手的是谁?”
“不行!这儿不能待了!我必须走!”
“连浩龙肯定已经起疑了。”
“一周之内,我要是还留在港岛,没影儿地溜走,以他的脾气,哪怕我是枕边人,也绝不会让我囫囵着活。”
“而且……就算连浩龙不动手,暗处那个真正操盘的人,难保不会再捅一刀,把整件事掀开来,让我们忠信义自相残杀、狗咬狗。”
素姐越想越焦,往日那些情分、念想,全被甩到脑后。
此刻她只恨自己没生翅膀,恨不得立刻飞离港岛,越远越好。
可……棺材铺的钱,早就被人搬空了。
前些日子为赌一口气,还给连浩龙的小老婆买了条二百多万的项链。
如今她身上,加起来不到一百万。
往哪儿跑?东南亚?
过去当苦力么?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素姐终究不年轻了。
让她揣着这点钱,在东南亚躲一辈子,隐姓埋名过清汤寡水的日子,她不甘心,也熬不住。
于是,立刻逃走的念头,被她硬生生按了下去。
临走前,她还想再捞一笔……
“不行!不能就这么走!”
“一千万!”
“至少得从连浩龙手里,再榨出一千万才走!”
“可现在……他手上,还有这么多现钱吗?”
素姐皱眉盘算,一时犯了难。
正犹豫间,一个戴眼镜的老头身影,忽然浮上心头。
紧接着,一个冒风险的主意,猛地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……
“连浩龙手里没有,可别人手里有啊……”
“就是替连浩龙洗钱的四哥!”
“没错,眼下只能先盯住四哥!”
“四哥身边的贴身护卫,还有他跟警察之间的接头暗语,全都是忠信义提供的。”
素姐越琢磨,越觉得这事真能成。
念头刚落,她便不再多留,转身快步出了棺材铺。
可她没察觉到,从头到尾,一直有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她。
那人不是旁人,正是阿亨!
三个小时后。
忠信义的秘密据点。
阿亨去而复返,又一次站在了连浩龙面前。
“老大……”
见他回来,连浩龙立刻起身,急不可耐地追问:
“怎么样?素姐有没有反常举动?有没有动过监控室的录像,想抹掉痕迹?”
阿亨摇头,如实复述当时情形:
“没有。她进了棺材铺,只站了片刻,就掉头走了,直接回了公司。”
连浩龙眼神一凛,马上又问:
“回公司了?那她有没有再去看过罗定发的遗体?”
“没去。一进办公室就坐在那儿,神情恍惚,像在想什么心事。”
阿亨再次摇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另外,素姐托我转告你,货为什么分两批上岸,得彻查清楚。这件事,她事先完全不知情。”
“她不知道?这单生意,不一直是她和罗定发一起经手的吗?”
“是。所以她怀疑,这次黑吃黑,罗定发脱不了干系。他可能早存了异心,只是这次被人抢先下手,反过来摆了一道,来了个倒打一耙。”
倒打一耙?
被人抢先下手??
难道……真是我多心了?素素真和这事没关系?
听罢这番话,连浩龙瞳孔微缩,心里顿时有了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