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鸡压根没料到这茬,占米仔自己也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。
所以这次接到楚霄的邀约,整个人顿时慌了神,心里直打鼓,仿佛天上突然掉下块金砖砸在脑袋上。
这倒不单是因为楚霄最近风头太盛,硬生生撕碎洪乐、拿下元朗清一色,声势如雷贯耳;
更关键的是他那手令人头皮发麻的“水”本事。
毕竟他骨子里就爱玩水,痴迷得近乎偏执。
像楚霄这种级别的一线“水喉”,早就是他暗中盯了许久的标杆人物。
因此一听是楚霄亲自点名相邀,他比出席和联胜的高层例会还要紧张三分。
明明约的是中午碰面,
可消息刚落,他早上八点就拽着老大官仔森,直奔九龙冰室外那家电玩厅蹲点守候。
眼下瞧见厅里人潮汹涌、摩肩接踵的场面,
连原本满腹牢骚、嫌早起折腾的官仔森,也忍不住摘下墨镜,眼睛瞪得溜圆,当场破口:
“我屌,我这眼没毛病啊,咋还花了?
占米,你快瞅瞅,这电玩厅真这么旺?比庙街夜市还夸张!
咱俩在这坐了几个钟头,没一台机子空过,后面排着长队等位,离谱得紧!
一天到底进账多少?
我刚才瞄了眼前台收银台,随手一掏就是一沓钞票,光数都数不过来,少说二十万起步!
大d这个扑街,这次选话事人只肯甩二十万出来,格局小得可怜。
可惜啊,
人家是洪兴的人,要是咱们和联胜的,早把这盘生意翻个底朝天了!”
“对了,要不咱也照葫芦画瓢,开家电玩厅试试水?”
“人家做的是独家买卖,当然稳赚不赔。我也想啊,可你放眼全港岛,除了他们,还有谁敢碰这行当?
东瀛那边早把这玩意儿列为管制出口货,压根买不到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搞来的?”
“鬼知道。背后肯定有门路,不然哪来本事当上‘大水喉’?”
占米仔边说边舔了舔嘴唇,眼里全是艳羡。
可身旁的官仔森却嗤之以鼻,
一双眼睛死死锁住吧台方向,红着脸又嚷开了:
“什么‘大水喉’,我看是‘大肥羊’才对!走,占米,咱这就冲过去捞一把!
随便往服务台抓两把,今晚宵夜钱立马有着落!”
官仔森这老大,显然是昨夜嗨过头,药劲还没散,说话颠三倒四、手脚也不听使唤,
说着竟真拔腿往吧台方向冲去。
占米一看,直摇头。
要不是楚霄点名要他带人来,他真不想把这位拎出来现眼。
可事已至此,拦都来不及了,只得赶紧跟上伸手阻拦。
谁料他刚抬脚,半道杀出两个便衣警员,
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,一人一根警棍,齐刷刷架住官仔森肩膀,厉声喝止:
“搞乜嘢?扑街!”
“警告你,识相点!再闹事,马上请你回警署‘饮茶’!”
“???”
两人猝不及防,当场僵住,
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一时全懵了,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。
好在千钧一发之际,
人群后头传来一声轻笑,不疾不徐,解了围:
“误会一场,两位阿Sir,这两位是我朋友,刚才纯属玩笑,别当真。”
话音未落,众人循声望去,
电玩厅门口,一辆加长奔驰轿车缓缓停稳。
车门推开,一位穿深色中山装、黑发利落的青年步下车来。
脸上笑意温和,可气场沉稳凌厉,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感。
他一现身,门外山海集团一众安保人员立刻挺直腰板,齐刷刷立正敬礼。
路人纷纷驻足侧目,好奇张望。
能受此礼遇的,自然不是旁人,
正是山海集团现任董事长,楚霄!
这就是楚霄?
年轻得惊人!
气场强得吓人!!
占米心头一震,瞳孔骤然一缩,暗自咂舌。
而就在他怔神的工夫,
刚才还横眉竖目的两名警员,脸上竟齐刷刷堆起笑容,
松开官仔森后,不约而同朝楚霄拱手致意,语气熟络又客气:
“楚先生,原来是您朋友,难怪刚才动静有点大,纯属误会。”
“既然是楚先生的朋友,那我们肯定不请人喝茶啦,您放心,这事算我们眼拙,认错人了。”
楚霄闻言,笑意更浓,随即转头朝阿积吩咐:
“这话可不能这么说,两位阿Sir顶着大太阳巡查,是为九龙百姓操心卖力,辛苦得很呐。”
“阿积!”
“老顶!”
“给两位长官各送一杯丝袜奶茶,要热辣辣那种。大热天的,还不晓得体贴点?看人家额头都冒汗了,以后凡来咱们电玩厅执勤的警员,所有饮品免费自取,我掏钱!”
“收到!”
阿积应得干脆,转身就走。
不多时,真捧着两杯丝袜奶茶回来,双手奉上,笑呵呵寒暄:
“两位长官慢用,多谢支持,警民一家亲嘛!”
这一幕看得几人面面相觑,集体失语。
尤其占米仔,接连揉了好几回眼睛,盯着阿积看了又看,
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。
毕竟早年在江湖上闯荡时,这人可是楚霄麾下最令人胆寒的狠角色。
死在他刀下的亡魂,少说也有八九十条,破百也不稀奇。
叫他“血手修罗”,真是一点都不夸张。
可就是这么一号人物,
此刻竟对着两名差佬谈笑风生,语气轻松得像老友叙旧。
这反差实在太大,两人一时之间全愣住了。
等回过神来,才发现那两位差佬早已被客气送走;
而自己不知何时,已跟着楚霄走进电玩厅斜对面的九龙冰室,坐在了靠窗的位置。
一落座,向来咋咋呼呼的官仔森反倒安静下来,低头搅着面前那杯冻柠茶,半个字也没冒出来。
他能忍住不吭声,占米却坐不住了。
他侧过头,瞥见窗外,那两名差佬正捧着奶茶来回踱步,嘴上说着“巡逻”,实则一步不离电玩厅门口,守得比门神还尽责。
占米凑近楚霄,压低嗓音问:
“楚生,你在九龙区到底有多硬的路子?连警局里都有你的人?”
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”楚霄笑了笑,“我和那两位警官今天才是头一回照面,真没半点交情。”
“头一回见面?不可能吧!”占米直摇头,“头一回见面,他们就对你点头哈腰,还心甘情愿替你盯场子?”
他不信,太不合常理了。
他自己就是混迹街边的小混混出身,警察和古惑仔之间那层隔阂有多深、火药味有多浓,没人比他更清楚。
楚霄叼起一支万宝路,火机“咔哒”一声点着,烟雾缓缓升腾起来,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
“道理很简单,我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。九龙区以前乱成什么样,我想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一群无业游民,没工做、不上进,整天在街上晃荡,瞪眼对骂,看谁不顺眼就动手。治安能好?早烂透了。”
“现在呢?他们都扎堆儿跑我店里打游戏去了。五十块,管你玩一整天。”
“便宜吧?总比在外头动刀动棍强,打出血来,光是包扎加药费,几百块就没了。”
“饿了有盒饭,渴了有人送奶茶,连妹子都乐意往这儿凑。”
“瞧见旁边那排娃娃机没?专为姑娘们设的。”
“再边上是打鱼机、推币机,赢了换硬币,没赢到也别急,消费满额照样送积分,积分还能兑奖品。”
“玩累了?后面有吧台歇脚;想清静?后头还备着隔音包厢!”
“从进门到离店,吃喝玩乐样样齐全。除了生孩子办不到,别的事儿全给你兜住了。”
“换作你是差佬,你会不来捧场?”
“等我把电玩厅铺满整个九龙,那边的差佬怕不是要把我当活菩萨供起来,信不信?”
“你想啊,剿一个社团,马上冒出第二个;抓一个古惑仔,第二天又蹦出七八个。警匪拉锯战,没完没了。”
“可人家差佬也是普通人,拿薪水过日子。要的是啥?不折腾、没投诉、没意外,准点下班、回家抱娃吃饭,这不踏实?”
“你还真以为每个警察都恨不得以身殉职,天天跟坏人不死不休?”
“脑子发热了吧?”
“现在多省心?我这儿不碰粉、不涉赌、不拉皮条,只要派两个人来盯个场,整片街区就稳了。你说,要是你是差佬,乐不乐意?”
“我也不瞒你,刚才路上,九龙区警司还给我打了电话,说后天亲自来送一块牌匾。”
“写的是‘警民共建示范单位’,金漆烫字,板正得很。”
“烫金牌匾?”
“警民共建示范单位?”
楚霄弹了弹烟灰,语调平平淡淡。
可这话一出口,官仔森和占米仔却同时怔住,脑门嗡的一声,像是被什么砸中了。
就在昨天,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,这种只挂在银行、珠宝行、证券公司的荣誉牌子,居然会钉在一家社团开的电玩厅门口。
过去,社团场子能不被扫就已经谢天谢地;
差佬上门,不踹门、不掀桌、不骂一句“扑街”,都算给足面子了。
还想搞“警民一家亲”?
你配当“民众”吗?
想到这儿,哪怕亲眼所见,占米心里还是直犯嘀咕。
他慢慢转过头,望着楚霄,由衷叹了一句:
“楚先生这一手,真是让人开了眼界。我活到现在,真没见过谁能把咱们这行,做到这个份上,简直不敢信!”
“不敢信?”楚霄轻笑,“这才刚开始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