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佬,这动脑的事儿,真不归我管啊。不过您放心,您指谁,我砍谁,绝不含糊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
楚霄叹口气,没再劝,只抬手一摆:“行了,不提了。明早替我去趟港岛大学中文系,找个人。”
“找人?”阿积一愣。
楚霄点头,语气郑重了些:“对,王金。见了人客气点,这位可不是普通学生,是块实打实的料子。往后,说不定就是咱们的钱袋子。”
“钱袋子?”
阿积眼睛一亮,神情立马肃然起来,抱拳应道:
“大佬放心,我懂规矩,先敬茶,再办事。”
说完,他送楚霄回了中环公寓,转身就折返钵兰街。
显然是连夜着手查王金的底细去了。
等阿积一走,楚霄却没睡。
他踱到阳台,点起一支万宝路,烟雾缭绕里静默盘算半晌,心里渐渐有了谱。
“看来,还是得走一趟大嫂那边。港岛影视圈这块,除了她,我真没人可托……”
念头落定,他掏出备用手机,给方婷发了条消息。
约她出来做头发。
“尊敬的方婷小姐,您好,我是发型师托尼。本店刚引进韩国最新染烫技术,新到一批高级发色,不知方婷小姐有没有兴趣来试试?”
午夜十二点过后。
熟悉的302号房里,楚霄仍倚在窗边吞云吐雾。
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穿黑色风衣、戴墨镜的女人疾步闯入,一把搂住他,声音又嗔又怨:
“你这个冤家!我还当你攀上十三妹这棵大树,坐拥钵兰街满眼美人,早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!”
来人正是方婷小姐。
楚霄笑了笑,态度恭谨不失分寸:
“大嫂这话可冤枉我了。我在十三妹手下,不过是跑腿打杂的,人家才是正经堂主。”
“是么?咯咯……依我看,用不了多久,整条钵兰街,怕都要听你一声令下。”
“算了算了,咱俩见面,何必说这些虚的。”
“不谈这个。”
“今儿来找你,其实是想问一句,你信不信,一见钟情?”
方婷噘了噘嘴,忽而眸光一软,直勾勾望着楚霄,语气轻得像在耳语。
楚霄却神色一正,答得干脆:
“不信。”
“我这个人老派,只认日久生情。”
“哦?日久……生情?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我对大嫂的情分,就是如此。常言道嘛,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。”
他笑着点头,话音未落,已伸手轻理了理方婷的发丝,顺势聊起烫染细节。
毕竟谈合作,讲究个礼数先行。
礼不到位,话再多也是白搭。
事实证明,楚霄这份“礼”,送得恰到好处。
等他正式开口提事时,方婷连犹豫都没犹豫,一口应承下来。
不得不说,这年头港岛办事,就是利落。
第二天,编导、场务、灯光等一干人马的联络方式,全到了楚霄手上;连王金本人,也被方婷亲自带到了片场。
此时的王金,才华尚在蛰伏期。
虽有个在邵氏做事的老爸,但离独立掌镜、挑大梁还差一大截。
所以一听有人请他拍电影,哪怕知道是三级片,他也欣然接下。
拿到剧本后,更是一头扎进去,天马行空地加了不少创意,什么“无敌风火轮”、“秋千飘啊飘”之类,既俏皮又抓人。
楚霄看后,全盘点头。
文学改编这块,放手让他尽情发挥。
当场甩出十万现金,摆在还是大学生的王金面前。
不止预付导演酬劳,还许诺影片上映后,给他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。
现金+分红,双管齐下!
王金自然铆足了劲。
不到半个月,《国中生阿兵》第一部《房东情缘》,便杀青出炉。
虽只在钵兰街及周边几区的小影院午夜场放映,可那会儿港岛压根没金庸古龙的Ip热潮,小说改编电视剧都稀罕,更别说搬上银幕了。
结果票房直接炸了。
上映一周,这部成本极低的三级片,狂揽五十万!
后续还有加映、报纸销量猛涨等长尾效应。
刨去人工、胶片、场地等各项开销,净赚至少三百万!
这还是受限于院线覆盖少、盗版泛滥的结果。
否则,营收翻倍都不止。
即便如此,也足够惊人。
更何况,《国中生阿兵》本就是系列故事,后面至少还能拍五部!
保守估算,单这一套系列,就能为楚霄带来千万级净利润!
消息像台风过境,瞬间席卷全港。
刹那间,“钵兰街财神爷”这称呼,不再只是四九仔圈里的江湖绰号。
它悄悄钻进了茶餐厅、写字楼、甚至家庭主妇的闲聊里。
当然,普通人听听也就罢了,一笑而过,权当饭后谈资。
真正放在心上的,其实没几个。
而这寥寥数人里,
靓坤绝对是盯得最紧、眼珠子都快发红的那个。
毕竟,三级电影这块地盘,他早就在暗中伸手多年。
可跟楚霄单凭一部片子就狂揽百万利润比起来,
靓坤手底下的电影,走的向来是“量大利薄”的路子。
女主演不是混赌档的,就是沾过毒的街头小妹;
导演?有时候连自己手下头马,傻强,都能临时顶上两把。
这种片子拍出来,成色如何,不用多说。
平均每部能挣个四五万,就算烧了高香。
正因如此,
当他听说楚霄靠一部电影就稳稳落袋上百万时,整个人当场僵住,像被钉在原地。
没过多久,
靓坤就在酒吧设宴,亲自给楚霄敬酒,
话里藏钩,软硬兼施:
“你该不会还信那一套‘忠义’吧?”
“唉,你们这代年轻人啊,太嫩,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。你拆开‘义’字看看,上面是‘羊’,下面是‘我’,合起来就是‘我是羔羊’!再看‘忠’字,一把刀直插心口,明白了吧?”
“当四九仔拼死拼活图啥?不就图个钱嘛!”
“捞真金白银,才是实打实的!”
“怎么样,直接跟我干?”
“十三妹和蒋先生那边,我帮你摆平;还有,你之前砍了我兄弟巴闭那档事,一笔勾销,既往不咎,行不行?”
平日疯癫惯了的靓坤,难得板起脸来,
目光灼灼,盯着楚霄,眼神竟透出几分诚恳。
可楚霄面对这番“掏心窝子”的话,却纹丝不动。
只轻轻抽回被握的手,平静反问:
“跟我跟你?坤哥,冒昧问一句,我真过去后,您打算怎么用我?”
靓坤一听,以为有门儿,脱口就答:
“嘿嘿,当然是让你多写剧本、继续拍片啊!”
“你那部片子我也看了,故事讲得不赖,但手法太老套,设备也跟不上趟。你来我这儿,全配最新最顶的器材,成片质量肯定甩之前几条街!”
“院线更不用愁,我早打通关节,新片一上映,全港一半以上的影院立马排片!”
“到那时,钞票哗哗进来,还不跟潮水似的?”
这话刚落地,
楚霄终于绷不住,笑出了声。
张嘴就接:
“坤哥,这潮水涌进来的钱,怕是全流进您兜里了吧?”
傻强当场拍桌:“喂!你讲乜嘢啊!”
“怎么,还不能讲啦?”
阿积在楚霄身后立刻呛声,毫不示弱。
“阿积。”
楚霄抬手一拦,叫住他,
转头望向靓坤,语气沉稳,一字一句抛出自己的底线:
“坤哥刚才说得没错,我出来闯,确实为的是赚钱。若您想入股,我双手欢迎,用您的院线资源,我可以分您5%的纯利。”
“但要是投奔您麾下?那就算了。我楚霄做事,从不替人卖命、给人抬轿子。”
“再说巴闭那块场子,现在早不归我管了。我只是个头马,记性没差,那地方,眼下是十三妹跟大佬b联合营的。”
“您跟我扯这些,纯属对牛弹琴。没必要,也费不着这口气。”
“话就到这儿。坤哥,您这杯酒……我改天再敬。真想合作,随时恭候。”
说完,连靓坤亲手倒的那杯威士忌都没碰,
转身便朝包厢外走去,脚步干脆,头也没回。
只留下靓坤一人坐在沙发上,
死死盯着面前那杯酒,眼神阴鸷扭曲,
嘴里喃喃低语:
“5%的分红……”
“扑街!那个从港岛大学挖来的穷学生,他都给了5%?把我当讨饭的打发?”
“一个楚霄,一个陈浩南,扑你阿母!如今洪兴的年轻人,一个比一个骨头硬!”
傻强见状,赶紧上前,给他满上一杯,轻声劝:
“坤哥,消消气,小辈不懂事,分不清轻重。”
靓坤冷笑一声:
“消气?”
“那是值上千万的买卖!你一句话就让我咽下去?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?好啊,既然讲道理不听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“诚心诚意谈合作,你不买账?行,我掀了你的摊子,把你的人全撬过来,戏照拍,钱照赚!”
最后一句出口,眼底寒光毕露,杀意赤裸。
傻强心头一颤,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问:
“坤哥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启动b计划。”
“这次洪兴大会,濠江的事,不管大佬b,还是这个楚霄,我必须拖一个下水!”
“草!”
他低骂一句,猛地起身,
揉了揉鼻梁,顺手拽住身边女伴,摇晃着往厕所方向走。
傻强一看,立刻会意,
老大这火气又窜上脑门了。
二话不说,麻利退出包厢,轻轻带上门,
安静守在外头,等老大“泻完火”再进去。
同一时间,酒吧一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