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数据运营部灯火全开,梁冰带着赵晓宁和十几名员工守在屏幕前。
苏宇寒推门进来,脱下湿西装搭在椅背,单薄衬衫贴住后背。
“所有人封锁终端,调取十七家供应商原始合同。”
梁冰迎上来,“顶层谈完了?”
“账算清了。”
“沈总给你什么结果?”
“项目授权。”
梁冰看了眼他发白的唇色,“只拿到授权?”
“还有一份欠条。”
“你要走?”
“项目结束就走。”
梁冰没有再问,转身对赵晓宁开口,“把海外法务专线接进来,权限走临时授权,不要走许晨旧账号。”
赵晓宁点头,“已经申报,系统说要总裁办二次确认。”
苏宇寒把授权附件放到桌面,“用我的签批。”
“你才拿到权限。”
“签批有效。”
梁冰接过文件扫了一遍,“一百五十万专项奖金,剩余一百五十万按海外项目结算,买断款由沈总签字确认?”
“是。”
梁冰看着他,“你真要把自己往外推?”
“留在沈氏,项目奖金会变成新的锁。”
梁冰没再劝,叫人调出航运资料。
苏宇寒坐进独立分析室,接入十七家供应商的提单、保险合同、仓储凭证和离岸账户。
屏幕上,货轮编号一层层展开,港口、船东、保险公司、结算银行被拆进同一张关系表。
赵晓宁把咖啡放到旁边,“苏哥,胃药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“你晚饭也没吃。”
“先算。”
梁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转身出去接电话。
清晨五点,模型第一轮运行完成,十七家供应商的索赔条款被拆成四类,停航证明集中指向同一名境外代理。
苏宇寒补入海事AIS广播数据,继续交叉核验。
沈卿带着许锋和私人医生走进数据部,手里提着保温桶。
部门里的人纷纷起身,梁冰走上前,“沈总,苏宇寒在分析室。”
“我找他。”
沈卿推开玻璃门,苏宇寒抬头看了一眼,继续敲击键盘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她把养胃粥放到桌边,揭开盖子,热气散进屋里。
“放那里。”
“你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。”
“数据还没闭环。”
“先吃两口,不会耽误你。”
苏宇寒拖过垃圾桶,把保温桶推到桶边。
沈卿的手停在半空,许锋站在门外,私人医生也没出声。
“我带来的东西,你连看都不看?”
“工作区不能放无关物品。”
“这是粥,不是无关物品。”
“对项目无用。”
沈卿看着那只被推远的保温桶,“你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?”
“这里是数据部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吃点东西。”
“我不接受私人照料。”
“你把身体拖垮,最后谁替你承担?沈氏吗?”
苏宇寒把一份权限申请推到她面前,“海外法务专线,给我授权。”
沈卿没有接,“你先吃。”
“先授权。”
“苏宇寒!”
“沈总,项目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天。”
沈卿拿起申请,扫过内容后签字,“现在可以了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苏宇寒接回文件,目光落回屏幕,“请让医生离开。”
私人医生开口,“沈总,他有严重胃病,连续熬夜会有风险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那就停一会儿。”
“你可以离开了。”
医生看向沈卿,沈卿没有说话,许锋只得带人退出分析室。
沈卿没有走。
她坐到外间沙发,隔着玻璃看苏宇寒继续工作。
梁冰端着资料经过,压低声音,“沈总,分析需要安静。”
“我不进里面。”
“这里也不是休息区。”
“我等结果。”
梁冰看了眼那桶没动过的粥,“结果出来前,他不会吃。”
“我会让他吃。”
“他不听您的。”
沈卿抬头,“你也要替他说话?”
“我替数据组说话,病倒一个首席分析师,项目没人接。”
沈卿没有回应,只让许锋把外间灯调暗。
苏宇寒敲入新的参数,模型接入海外法务资料,十七家供应商的船期开始重叠,保险免责条款也出现同源修改痕迹。
赵晓宁冲进来,“锁到了,三家供应商的货轮都进过同一片公海区域。”
梁冰快步走到屏幕前,“坐标能落下来吗?”
“还差船舶广播补点。”
苏宇寒调出保险理赔端口,“查货物申报重量。”
赵晓宁输入编号,屏幕跳出三组重量数据。
“同一批元器件,三份申报重量差了四百吨。”
“继续查离岸结算。”
梁冰接入银行公开信息,“十七家供应商都收到过同一家咨询公司的风险服务费。”
“公司注册地。”
“南湾群岛。”
“受益人。”
“被隐藏了。”
苏宇寒重新拆分付款路径,把货轮、代理、保险与咨询费放进反向违约模型。
时间推到清晨六点,系统弹出一条红色结果。
离岸账户锁定。
赵晓宁刚要喊,苏宇寒抬手压住上腹,身体弯下去,另一只手还停在键盘上。
梁冰冲进分析室,“苏宇寒!”
他咬住牙,敲下最后一个确认键,司法冻结申请自动上传。
屏幕显示提交成功。
下一刻,冷汗从他的额角滑到下颌,滴落键盘。
沈卿隔着玻璃站起身,保温桶从桌边滑落,盖子撞开,粥洒了一地。
苏宇寒捂住上腹,唇色退的厉害,手掌撑住桌沿,身体却继续往下沉。
梁冰扶住他的肩,“医生,快叫医生!”
沈卿冲破外间拦阻,推开玻璃门,朝他伸出手。
“苏宇寒,别睡,听见没有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