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碎的申请落在门外,苏宇寒捡都没捡,取出备用签字笔回到桌边。
沈卿抬头,“你还回来干什么?”
“写欠条。”
“你以为一张纸能换走竞业备案?”
“不能。”
苏宇寒翻出空白合同纸,直接压在桌面,“但能把买断金额、完成期限、违约责任写清楚。”
沈卿看着他落笔,“你拿什么作抵押?”
“高级精算师执业证书。”
许锋跨进门,“苏先生,这种证书不能作为个人债务抵押。”
“我押的是证书复核期间的执业收益,不是证书本身。”
苏宇寒写完第一行,继续补充条款,“一百五十万,来自资产保全项目确认奖金,剩余一百五十万,来自海外断链危机项目奖励,期限一个月。”
沈卿抽走纸张,“你凭什么确认一个月?”
“凭我接案。”
“你还没接。”
“所以先签对赌。”
“项目失败呢?”
“奖金归零,买断款按实际到账重新核算。”
沈卿把纸推回去,“你倒是把自己算的很清楚。”
“人不欠人,账目归账目。”
“这句话你说够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苏宇寒抬眼,“沈氏解除竞业限制,撤回行业协会备案,出具无争议结清证明,三项缺一不可。”
许锋忍不住插话,“海外供应商已经发来索赔函,你现在还在谈离职条件?”
“先把条件谈清,才能接任务。”
“你不接,沈氏就会倒?”
“沈氏不会倒,供应商会换主。”
许锋脸色一沉,“你知道十二亿是什么数吗?”
“保证金十二亿,违约索赔未必成立,函件里引用的不可抗力条款也有问题。”
沈卿将文件推到苏宇寒面前,“那你说,问题在哪?”
苏宇寒翻到第三页,“十七家供应商引用同一份条款,船期、保险、仓储承诺全部绑定同一批货,所谓停航证明却来自不同港口代理。”
“这只能说明他们准备不充分。”
“还说明他们在套用同一份模板。”
“供应商一起套模板,很奇怪吗?”
“时间太一致。”
苏宇寒抽出几张航运记录,“十七家函件同日送达,货轮编号却分属三家船东,保险合同的免责项也被统一替换过。”
沈卿接过资料,快速翻看,“你怀疑有人操盘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
“你有证据?”
“有公开航运数据,有保险合同,有结算路径。”
“你要动海外供应商,就得先把沈氏的货供上。”
“给我权限。”
沈卿看向许锋,“通知董事会,半小时后紧急联席会。”
许锋立刻拿出手机,“沈总,董事会会质疑由他负责。”
“让他们质疑。”
“财务副总刚落网,海外业务已经乱了,您把总指挥权交给他,风险太大。”
“风险已经在桌上。”
许锋应声离开,苏宇寒继续核对资料,笔尖落在纸上,写下供应商编号和港口代码。
沈卿站在旁边,“你身体撑得住吗?”
“工作和身体无关。”
“你刚才在雨里站了多久?”
“与项目无关。”
“苏宇寒,你非要每句话都这么算?”
“沈总问的是工作。”
沈卿看着他,手掌握住那张欠条,“你真的只在乎钱?”
“我在乎合同。”
“那我呢?”
苏宇寒笔尖没有停,“不在合同里。”
沈卿移开视线,拿起内线电话,“让董事会进线上会议,通知法务准备临时授权。”
半小时后,会议画面铺满墙面,七名董事和三名海外负责人同时接入。
“沈总,十二亿索赔已经摆在眼前,您把处置权交给一个刚刚申请离职的员工?”
“他是项目负责人。”
“他不是沈氏管理层。”
“现在是。”
沈卿将任命文件投到屏幕上,“首席高级数据分析师,负责海外断链危机处置。”
“这个任命没有经过董事会!”
“紧急事项,总裁有临时授权。”
“他一旦离职,项目责任谁承担?”
苏宇寒抬头,“各部门按授权书承担,采购负责合同,法务负责诉讼,财务负责结算,数据组负责模型。”
海外负责人冷笑,“一个数据分析师,也敢对十七家供应商下判断?”
“你提交的船期证明,少了三份装货港记录。”
“那是海外资料还在整理。”
“你签字确认过完整。”
“资料没到齐,不代表项目有问题。”
苏宇寒调出附件,“你的签字时间早于船东出具证明,证明文件倒签。”
会议里出现一阵杂乱的询问声。
沈卿抬手压住画面,“苏宇寒,给出方案。”
“先冻结备用协议,不向供应商支付保证金,调取船舶AIS公开轨迹,核对保险免责项,再向海事法院申请证据保全。”
“供应商索赔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先证明不可抗力。”
“他们说货轮停航。”
“货轮停在公海,不在封港区。”
“你怎么确认?”
“提单,保险,港口广播,三组数据互相对不上。”
苏宇寒把方案发进会议群,“二十四小时内锁定藏货位置,四十八小时内申请扣船,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反索赔准备。”
董事会沉默片刻,主和派董事先开口,“沈总,出了问题谁签字?”
“我签。”
“苏宇寒呢?”
苏宇寒拿起欠条,“我签模型责任,不签集团所有责任。”
沈卿看了他一眼,拿起授权文件,“从现在起,海外危机处置总指挥由苏宇寒负责。”
会议画面一片哗然。
“沈总,这不合规!”
“我会补充董事会决议。”
“您为了留住一个人,拿集团十二亿资产冒险?”
沈卿冷下声音,“闭嘴。”
她在授权页签下名字,随后把文件递给苏宇寒。
“接。”
苏宇寒收起文件,“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危机平息后,剩余一百五十万买断款结清,沈氏出具结清证明,您亲自撤回竞业备案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写进授权附件。”
沈卿看了他许久,示意许锋补充条款。
文件重新打印,苏宇寒逐项核对,确认无误后签名。
会议散去,办公室只剩两个人。
沈卿拿起那张欠条,“当年如果我给你留一条路,我们今天会怎样?”
苏宇寒收回笔,合上文件夹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
沈卿的手停在半空,欠条纸边擦过掌心,她终于把文件扣在桌面,声音轻的发涩,“你连一句假话都不肯说吗?”
“假话不能入合同。”
苏宇寒带着资料离开,门合上的声音落下,沈卿还坐在原处,签字后的授权书压在她面前,刚写下的名字被灯光照的发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