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信沈卿。”
邮件标题停在终端底部,发件地址被处理成一串无效字符,正文没有署名,也没有附件。
苏宇寒没有删除邮件,先将原始页面封存,再把邮件编号、接收时间、服务器跳转路径全部复制进证据区。
许锋站在办公桌旁:“你准备把这封邮件也交给沈总?”
“按合规要求,涉外匿名邮件必须上报。”
“内容是在挑拨你和沈总的关系。”
“挑拨不等于没有价值,发件人知道我在她的办公室,也知道权限刚刚开放,这说明他能看到沈氏内部动向。”
许锋拿起手机:“我会把邮件转给总裁办。”
“别只转正文,原始日志一起送过去,路径被人动过,转发后的文件不能作为完整证据。”
许锋看了他两秒:“你现在连一封匿名邮件都要拆成三层?”
“因为上一封邮件让我们查到了鼎辉,瑞风项目也因此少损失了几十亿,谨慎不会浪费。”
梁冰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通知:“苏宇寒,考试成绩出来了。”
数据部的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。
苏宇寒接过文件,视线落在成绩栏上。
笔试与案例答辩综合排名第一。
全国统考第一名。
国际精算师协会高级资格认证通过。
赵晓宁凑到他身旁:“苏哥,你真的拿第一了?不是部门内部排名,是全国第一?”
“通知上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那你还这么淡定?”
苏宇寒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:“证书能换多少岗位津贴?”
赵晓宁张了张嘴:“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?”
“我现在还欠两百多万,第一名不能抵债。”
梁冰接过成绩单扫了一遍:“高级技能津贴从下个月开始执行,基础收入按新等级调整,具体数额由远洲资产核算。”
“会不会被扣?”
“合同里写的是额外收入优先执行债务。”
苏宇寒点头:“那就按合同走。”
赵晓宁替他抱怨:“别人拿到这个成绩,猎头早就堵到门口了,你怎么还想着还债?”
“猎头开的价格再高,也不属于我。”
“沈氏会放你走?”
梁冰没有回答。
答案已经写进系统里。
十点整,远洲资产发来岗位技能确认通知,苏宇寒的基础津贴上调三倍,高级资格补助单独列项,所有新增收入自动进入执行账户。
他打开自己的债务页面,余额从两百六十八万余元降到两百六十三万。
五万元特殊贡献奖刚入账,便被全额划走。
赵晓宁站在他旁边:“你至少给自己买顿好饭吧?”
“今天食堂套餐多少钱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那就买十二块的。”
“你拿了全国第一!”
“第一名不会让饭变便宜。”
赵晓宁被他堵得说不出话,梁冰却把一份新的工作单推到苏宇寒面前。
“全国第一的精算师,欢迎回到数据运营部,梁总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
苏宇寒打开文件,里面是近五年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公开波动数据,项目名称只有四个字:海外风险逆向核查。
“李尔?”
“总裁办指定调查对象,外加他所属投资机构。”
“权限?”
“沈总亲自批的最高只读权限,跨境交易接口、制造企业期权敞口、海外采购和融资数据都已开放,外发仍然要双人确认。”
苏宇寒翻到最后:“期限?”
“七天。”
“奖励?”
梁冰抬头:“你刚拿到高级资格,先别把每件事都换成钱。”
“没有奖励条款,我按普通任务做,普通任务就只能排在生产和物流之后。”
梁冰把第二份文件递过来:“项目奖励暂定十万元,结果按实际挽回损失核算,具体金额由总裁办确认。”
苏宇寒签下领取确认:“这样才公平。”
赵晓宁看着文件:“你刚才还在收邮件,现在又拿十万对赌,身体扛得住吗?”
“资格证是我考出来的,调查报告也是我做出来的,扛不住也得扛。”
午后,苏宇寒进入封闭机房。
他把李尔公开采访、机构披露、东南亚矿产项目、美元与当地货币结算记录逐项拆开,先排除公开市场的正常波动,再筛选异常成交和短期集中持仓。
第一轮结果没有形成有效关联。
第二轮加入运输保险、远期合约和期权到期日后,几组异常交易浮出水面。
赵晓宁站在旁边:“这几条曲线为什么总在天海企业出问题前转向?”
“有人提前获得了企业的采购、库存和授信信息。”
“这些企业都属于沈氏后来收购的工厂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
“那李尔就是幕后人?”
苏宇寒没有抬头:“证据还没闭环,不能先写结论。”
梁冰拿着咖啡走进来:“资格证拿到手,权限也拿到了,感觉怎么样?”
“像拿到一张入场券。”
“什么牌桌?”
“能让整座城市制造业一起输掉的牌桌。”
梁冰的手停在半空: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苏宇寒调出资金分布图:“这几家企业在原料涨价前,期权账户先出现看跌仓位,授信下降后,空头又增加,供应商取消订单时,仓位达到峰值。”
“有人在制造危机?”
“有人在危机发生前下注。”
梁冰走近屏幕:“李尔所属机构排在哪?”
“还没拆到最后一层,资金从海外账户进入贸易融资机构,再流向本地供应商,中间隔了四层。”
“你需要多久?”
“六天。”
“沈总只给你七天。”
“那就不能浪费时间。”
晚上九点,沈卿发来视频通话。
画面里,她正在总裁办公室查看报告:“成绩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全国第一,猎头给你开了多少?”
“邮件还没看。”
“他们会开到百万年薪。”
“和我无关。”
沈卿靠在椅背上:“你打算一直留在沈氏?”
“债务清零前,留在这里最划算。”
“债务已经从你的名下扣了五万,按这个速度,你还要很久。”
“所以我会把任务做得更快。”
“证书和调查任务不是一回事,精算师擅长模型,不代表你能从海外资金链里找出人。”
“那就用模型找钱,用钱找人。”
沈卿看着他:“你拿到证书后,态度更狂了。”
“有能力的人谈条件,不靠跪着求。”
办公室里短暂安静。
沈卿将一份电子授权推送到他的终端:“高级资格津贴从今天起生效,但你仍属于债务执行人员,所有奖金、补助和外部邀约必须上报。”
“外部邀约也要上报?”
“你是沈氏培养的特殊人才。”
“合同里没有禁止我接收猎头信息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苏宇寒看完新增条款,抬头问:“沈总,您是在奖励我,还是把我锁得更紧?”
“证书让你爬得更高,条款让你别摔出去。”
“听起来不像关心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把它理解成关心。”
通话结束,苏宇寒把新增条款存入个人证据库,没有争辩。
他重新打开资金模型,将异常企业的交易日期与李尔机构的公开路演行程叠加。
一条隐藏路径出现在图表最下方。
李尔参加某次东南亚矿产论坛的前一天,三家天海制造企业的海外采购报价被同步修改,改动后不到两周,企业便遭遇授信收紧。
苏宇寒把结果发送给梁冰:“关联度超过警戒值,先做重点标记。”
梁冰回复:“明早汇报?”
“今晚先完成初筛。”
赵晓宁给他放下一盒十二元的套餐:“全国第一,今天只准加一个卤蛋。”
苏宇寒看了眼饭盒:“记在我的账上。”
“你欠我的已经五顿了。”
“工资到账后还你。”
“你的工资到账就没了。”
苏宇寒打开饭盒:“那就从奖金里扣。”
机房外,城市灯光铺在玻璃幕墙上,交易数据仍在一行行刷新。
证书已经到手。
真正的考试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