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记录停在沈氏大厦顶层,登录账号没有姓名,只有一串临时授权编号。
苏宇寒没有马上提交结论,而是把那条记录复制进证据保全区,又调出门禁、访客和电梯运行数据。登录时间发生在总裁办下令调查之前,可对应时段的顶层门禁没有异常开启记录,电梯也没有停留。
赵晓宁压低声音:“会不会是系统测试账号?……”
“测试账号不会进入瑞风项目共享目录,也不会读取股权资料……”
“那这个人怎么上去的?”
“查访客登记和私人会客室……”
梁冰站在他身后,抬手接过平板:“顶层能接触这些资料的人不多,沈总、许助理、你,还有参与瑞风谈判的几名高管,先排除外部设备登录……”
苏宇寒调出登录终端的硬件指纹,屏幕上出现一串陌生编号。
“设备没有登记在沈氏名下,系统调用的是总裁办内网权限,终端却在国际酒店连接过一次……”
梁冰问:“国际酒店?”
“马国豪账号也在那里登录过,时间相差十九分钟……”
赵晓宁倒吸一口气:“他跟瑞风的人在酒店见过?”
“只能证明设备在同一地点,不能证明见面……”
苏宇寒将酒店访客名单、停车记录和瑞风团队行程并排放到屏幕上,三项数据逐步交叉,终于筛出一个名字。
海外投资机构代表,李尔。
梁冰拿起电话:“我让许锋安排调查……”
“先别惊动他。”
“对方已经动了瑞风的股权结构,再等下去,线索会被处理干净……”
苏宇寒指向那台陌生终端:“这台设备没有参与账户注销,也没有修改数据,它只在关键节点读取过资料,说明使用者不是瑞风内部执行人,而是在沈氏外面传递消息的人……”
梁冰停住:“你怀疑李尔把沈氏资料交给了瑞风?”
“还缺一段资金或通信证据,单靠登录记录不够……”
内网提示在这时弹出,沈氏私人商会晚宴名单完成更新,晚宴地点是天海国际酒店,邀请对象中出现了李尔的名字。
许锋走到数据部门口,敲了敲玻璃门:“苏宇寒,沈总让你晚上七点参加晚宴……”
赵晓宁抬头:“他也去?”
“以临时数据顾问的身份,负责协助沈总做行业信息核验……”
苏宇寒关掉屏幕:“我不负责陪酒……”
许锋看着他:“没人让你陪酒,沈总只要你带脑子过去……”
“晚宴上有李尔?”
“名单里有……”
梁冰皱眉:“让他去接触李尔,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
许锋没有回答,沈卿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。
“让他来,不用换身份,也不用额外准备发言稿……”
苏宇寒接起电话:“沈总,您是要我当诱饵,还是当证人?”
电话另一端停了半拍:“你若只配当诱饵,今天就不会收到邀请……”
“那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?”
“听他说话,记住每个细节,别在没有证据时指控任何人……”
“如果他先试探我?”
“接住,别输……”
电话结束,赵晓宁凑过来:“苏哥,你有正装吗?”
“有一套旧西服……”
“你那套袖口都磨起毛了,晚宴上全是大老板,穿过去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?”
赵晓宁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:“会让他们发现,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一定穿得贵……”
梁冰将一张门禁临时卡放到桌面:“晚宴期间,你只能跟在沈总身边,未经允许别接触文件,也别拿私人设备拍摄……”
“录音呢?”
“按法律规定,涉及取证要先申请……”
苏宇寒抬头:“如果来不及申请?”
梁冰与他对视几秒:“那就别让人发现你在录……”
晚上六点四十,苏宇寒从宿舍出来,换上那套洗得发旧的深色西服。他没有佩戴任何饰品,只把银戒指藏进衣领内侧。电梯镜面映出一张疲惫的脸,他抬手整理衣领,确认没有露出戒指,随后走向楼下。
国际酒店门口停满豪车,侍者接过宾客请柬,逐一核验身份。
苏宇寒递出临时顾问证件,侍者迟疑片刻,才侧身让路。
宴会厅内灯光耀眼,名酒和香水混在一起,各家企业负责人围在沈卿身边,争相介绍项目与资源。她穿着黑色礼服,站在人群中央,手里只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酒。
有人看见苏宇寒进门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沈氏什么时候让这种人进私人商会了?”
“那是苏家破产后留下的继承人,听说现在在数据部还债……”
“沈总带他出来,是要给谁看?”
议论飘到耳边,苏宇寒没有停步。
沈卿抬起手,隔着人群召他过去:“苏宇寒,到我这里来……”
他走到她身侧,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。
沈卿没有向任何人解释,只对身旁的基金经理说道:“这是沈氏临时数据顾问,今晚涉及行业数据的问题,由他回答……”
那名基金经理笑着伸手:“苏先生,久仰……”
苏宇寒与他握手:“久仰不敢当,我只负责算账……”
沈卿侧头:“别让人以为沈氏连顾问都请不起像样的衣服……”
“衣服能不能算出风险?”
“不能……”
“那就够了……”
附近几位老板听见这句话,表情各异。沈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随后带着他走向主桌。
主桌另一端,李尔正与几名海外机构代表交谈。他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西服,中文流利,语调温和,手里没有名片,只有一只银色袖扣。
沈卿停在桌边:“李先生,瑞风的项目没有谈成,实在遗憾……”
李尔抬杯:“商业谈判有进有退,沈总不必介怀,瑞风的技术价值仍在,沈氏以后还会遇到更合适的合作机会……”
“新能源核心材料呢?”
“沈氏产业园的布局很快,贵方若要扩大产能,海外矿产和汇率成本都需要重新评估……”
苏宇寒端起桌上的行业折页,没去看李尔:“贵机构最近在东南亚矿业上很活跃,若原料报价采用美元结算,运输保险却以当地货币计价,汇率波动会把利润吃掉……”
李尔转过来:“苏顾问研究过东南亚矿业?”
“研究过几份失败案例……”
“失败案例未必适用于现在,东南亚一些矿区已经采用远期结算,风险由买方承担……”
“买方承担的是价格风险,不是汇兑错配,除非合同里提前设置了双币种触发条款……”
李尔端杯的动作停了停,回答仍旧温和:“苏顾问很专业……”
苏宇寒收起折页:“只是看过几份合同……”
沈卿没有接话,只让侍者给苏宇寒换了一杯无酒精饮料。
人群重新围拢过来,李尔也恢复了客套交谈,只是在转身前,多看了苏宇寒衣领一眼。
苏宇寒摸到藏在衣内的银戒指,手掌停了一下。
这个人,认得苏家的密文系统。
晚宴才刚开始,真正的试探已经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