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报告送入合规通道后,沈氏大厦顶层的会议灯一直亮着。
梁冰提前返回总裁办公室,将苏宇寒提交的股权穿透图放到沈卿面前。
沈卿翻到第三页,手指停在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关联律师名单上。
“瑞风科技的投资协议,原定什么时候签?”
“周五上午十点,董事会已经通过投资框架,财务准备拨付第一笔资金……”
“第一笔多少?”
“八亿,后续还有可转债和产业协同款,总额超过三十亿……”
沈卿合上文件:“取消周五签约,所有对接暂停……”
梁冰问:“直接终止?”
“先暂停,法务和外部审计进场,查清这几家开曼主体与瑞风科技的实际关系……”
许锋将电话拨给法务部:“把瑞风项目列入一级风险核查,冻结投资款,不准任何人向对方发出正式终止通知……”
沈卿抬头:“为什么不直接撕破脸?”
“对方费尽力气搭好这套结构,不会只为骗八亿,瑞风科技只是入口……”
“如果现在终止,他们会转移剩余证据……”
梁冰接过话:“苏宇寒也提到,瑞风此前接触过五家机构,全部在穿透海外母公司后退出,这说明对方一直在等一个愿意入局的投资人……”
沈卿翻回股权图:“他们等的是沈氏……”
“沈氏资金规模足够,产业链也能为它的专利和设备提供真实掩护,一旦资金进入,关联交易就能被包装成产业协同……”
许锋的电话响起。
“沈总,瑞风科技发来询问,想确认周五的签约是否照常……”
“回复他们,项目组正在补充材料,签约时间不变……”
许锋停了一下:“不变?”
“对,先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有发现核心问题……”
梁冰看向沈卿:“要继续谈?”
“不是谈,是取证……”
沈卿指向报告里的海外主体:“把所有付款条款改成分阶段监管,要求每一笔技术服务费提供实际交付凭证,设备采购必须经过第三方验收,海外母公司不得直接收取投资款……”
许锋明白过来:“他们不会接受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拒绝,并把拒绝过程留下来……”
下午三点,瑞风科技回函。
对方接受分期拨款,却拒绝第三方验收,理由是商业机密;接受国内主体监管,却要求海外技术服务费一次性支付;接受设备清单核对,却不同意披露最终供应商。
法务人员将回函投到屏幕上。
梁冰冷声道:“每一条都在保护资金出去的路径……”
苏宇寒被许锋带进会议室时,沈卿正在看那份回函。
许锋介绍:“报告由他完成,海外关联方由他负责交叉核验……”
沈卿没有让他坐下:“你提交越级报告前,谁批准的?”
“梁冰签了风险责任确认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“没人批准……”
“那你违反了什么?”
“跨部门项目资料应经指定负责人审核后提交,但当时指定负责人已停职,替代节点没有配置,账户还在申请注销……”
“你倒是把理由准备得很齐……”
“不是理由,是事实……”
沈卿把回函推过去:“说说瑞风科技在做什么?”
苏宇寒拿起文件:“借真实业务包装资金转移,国内主体负责制造收入和订单,海外母公司负责收取技术、设备与授权费用,投资方若要求回购,回购资金会通过关联债务压回国内主体,最终把损失留给投资人……”
许锋问:“有直接证据吗?”
“目前没有最终受益人的实名证据,但有三组结构证据,第一,开曼主体使用同一代理律师,第二,相关收款银行与鼎辉旧订单重合,第三,瑞风科技拒绝所有能验证实际交付的条款……”
沈卿问:“这三组证据能不能阻止投资?”
“足够触发一级尽调,不足够在公开场合指控诈骗……”
“如果外部审计查不到最终受益人呢?”
“就查资金离开之后的用途,受益人可以藏在信托里,采购合同和付款路径藏不了……”
沈卿看着他:“你和苏家旧账有关系,为什么没有把银戒指里的代码交出来?”
会议内的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苏宇寒没有躲避:“因为代码还没形成可核验的收益……”
“你把公司机密当筹码?”
“我把可验证信息按价值出售,之前的鼎辉名称抵扣五千,代码如果能挽回损失,应该按结果计价……”
许锋皱眉:“你现在是在和沈总谈钱?”
“我一直在谈钱,债务不是靠荣誉还清的……”
沈卿端起桌边的咖啡,没有喝。
“瑞风项目若因此暂停,沈氏少赚多少?”
“按原投资模型,账面收益约六亿,实际风险损失至少三十亿,若牵连产业园采购和海外专利授权,损失还会往上走……”
“你凭什么判断?”
“瑞风科技过去十二个月的现金流与利润不匹配,利润增长来自应收账款,现金却被关联采购抽走,国内业务越好,海外付款越多……”
“数据没有证明它一定会出事……”
“投资也不是等出事以后才做风控……”
沈卿把咖啡杯放回桌面:“许锋,通知梁越,暂停瑞风科技的所有产业合作,撤回沈氏派驻的技术团队,保留谈判窗口……”
许锋点头,转身准备离开。
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法务部负责人拿着新文件赶来。
“沈总,瑞风科技已经向媒体放出消息,说沈氏突然毁约,恶意打压国内科技企业……”
梁冰接过手机,新闻稿标题已经登上财经平台。
《沈氏资本借尽调施压,瑞风科技融资受阻》。
法务负责人急道:“如果我们公开解释,必须披露部分尽调结论,瑞风就会反咬商业诽谤……”
沈卿问:“瑞风的融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?”
“对方公关团队,稿件里还提到沈氏产业园的技术缺口……”
苏宇寒翻看新闻稿:“不是临时写的,里面用了沈氏内部项目编号,连二期设备采购时间都准确……”
许锋转身:“内部泄密?”
“瑞风拿到过沈氏项目资料,或者沈氏内部有人把资料给了他们……”
沈卿抬手:“查新闻稿里的内部编号来源,先别回应媒体……”
法务负责人犹豫:“市场会把沉默理解成默认……”
“让市场理解,等证据出来再说……”
梁冰看向苏宇寒:“你提交的报告里,有没有查过瑞风科技接触过沈氏哪些人?”
“没有完整权限,但可以从会议邀请、资料下载和供应商通讯录入手……”
许锋提醒:“内部权限刚收紧,不能再扩大读取范围……”
沈卿开口:“给他项目级只读权限,梁冰监督,许锋负责留痕……”
许锋应下:“明白……”
苏宇寒回到数据部后,系统已新增瑞风科技专项任务。
他先调取对方来访记录,再比对沈氏内部项目编号的访问日志。
瑞风团队来过沈氏三次。
第一次接触产业园项目资料,第二次参加技术交流,第三次拿到新能源设备采购预测。
三次会议的资料下载人不同,可最终都经过同一个共享账号转发。
账号归属:马国豪。
赵晓宁站在旁边,声音发紧:“他刚来沈氏,就能拿到这些资料?”
“他的权限不是普通副总监权限……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把资料给瑞风?”
“先别下结论,查转发链……”
苏宇寒继续向下追踪,发现共享账号的登录地点分散在总部、国际酒店和一家私人会所。
其中一次登录发生在马国豪尚未入职前。
赵晓宁问:“有人提前替他用过账号?”
“也可能是他借用过别人的身份……”
“那要不要告诉沈总?”
“先把证据链补全……”
页面底部弹出一条新提示。
瑞风科技撤回了周五签约邀请。
紧跟着,海外两家控股母公司同时发起股权变更申请,董事名单开始替换,代理律师也提交了终止委托文件。
赵晓宁急道:“他们要跑!”
苏宇寒将所有页面封存,按下内部报警键。
“通知梁冰,瑞风开始清理架构……”
梁冰很快赶到:“有多少变化?”
“两个开曼主体换董事,代理律师终止委托,三家国内供应商提前收款,资金正在向境外转移……”
“能不能拦?”
“银行端还来得及,海外端只能申请冻结……”
许锋接到电话后把情况报给沈卿。
不到十分钟,法务、审计和银行团队同步进场,瑞风科技的国内账户被申请保全,尚未支付的产业合作款全部暂停。
瑞风董事长再次来电,语气已经失去先前的客气。
“沈总,你们无权冻结瑞风账户,这是恶意打压!”
沈卿接过免提:“账户保全依据的是异常付款和未完成交付,不是舆论稿……”
“你们拿不出诈骗证据!”
“所以我们只冻结未履行合同对应的款项,没有动你的正常经营账户……”
对方停了几秒:“沈氏若继续这样做,瑞风会向监管部门投诉,也会公开你们的尽调方式!”
沈卿语气没有变化:“请便,投诉材料记得附上你们拒绝第三方验收的回函……”
电话被挂断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许锋问:“瑞风退得这么快,说明他们怕什么?”
苏宇寒看着屏幕上的股权变化记录,给出了答案。
“他们怕的不是沈氏暂停投资,他们怕我们继续查下去……”
沈卿抬头:“继续查,查到他们愿意露出真正的收款人……”
而在数据终端最底层,一条被隐藏的历史记录刚刚恢复。
最后一次共享账号登录地点,正是沈氏大厦顶层。
时间,发生在沈卿下达调查命令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