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八点半,数据运营部的晨会提前开始。
马国豪站在投影屏前,手里拿着苏宇寒负责的渠道拓展分析报告,第一页被他用红笔圈出数处格式问题。
“这份报告不符合部门规范,数据来源没有完整标注,分析结论也缺少审批依据,苏宇寒,你解释一下……”
苏宇寒坐在最后一排:“先请您打开系统原稿……”
“我现在审的是成品,不是让你教我查文件……”
“成品被改过……”
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头。
马国豪把报告摔在桌上:“你说谁改过?”
“凌晨两点十七分,筛选条件从华南渠道改成了全国渠道,两个数据口径混在一起,您现在批评的异常,是改动后的结果……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……”
苏宇寒接过鼠标,调出后台操作日志。
屏幕上列出账号、时间、参数变更前后数值,最后一栏显示操作人:马国豪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马国豪站在屏幕旁,短暂停顿后开口:“我是在做复核,不是篡改……”
“复核需要改动原始取数条件吗?”
“我发现你的方法有问题,替你修正……”
“修正之后有没有通知我?”
“你是下属,我有权直接调整报告……”
苏宇寒看向梁冰:“梁总监,部门制度里,复核人能不能覆盖原分析人的取数条件?”
梁冰翻开手里的制度册:“只能提出修改建议,不能直接覆盖,若需调整,必须保留旧版本并填写变更原因……”
马国豪声音高了:“制度是死的,业务要讲效率!一份报告来回走审批,项目还做不做?”
梁冰抬头:“效率不等于抹掉旧版本……”
马国豪转向她:“梁总监人在外地出差,昨天才回来,对部门现在的管理方式还不熟悉……”
“我刚进门就看见你在改数据,确实需要重新熟悉……”
赵晓宁差点笑出声,赶紧低下头。
马国豪指向苏宇寒:“不管参数是谁改的,这份报告的格式不合格,今天下班前重写,六十页全部手写检讨说明,交不上来就按拒不服从管理处理……”
“我不重写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会修复被改动的参数,保留两个版本,报告无需推翻……”
马国豪走到他桌前:“你在挑战我的安排?”
“我在修复数据……”
“你一个背着三百万债务的前科人员,也敢在这里挑我的命令?”
赵晓宁站起身:“马副总监,工作问题就谈工作,拿个人债务压人算什么本事?”
马国豪转身呵斥: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!”
苏宇寒抬手制止赵晓宁,打开最后一页记录。
“您若要开除我,可以现在下文件,如果没有这个权限,就别妨碍我修正底层参数……”
马国豪气得把手里的报告揉成一团:“你以为沈氏会留你这种刺头?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数据部!”
“那就请您发文件……”
“你!”
“价值决定去留,官威不能代替结果……”
会议室门被推开,许锋带着内审人员走了进来。
“谁要发文件?”
马国豪僵在原地。
许锋将一份通知放到桌面:“总裁办已经调取了昨晚的完整日志,马国豪,暂停你在跨境采购与数据复核项目中的全部权限,接受内部调查……”
“许助理,我只是按照管理要求复核报告!”
“复核不包括修改取数条件后,再把责任推给原分析人……”
“那是系统操作失误!”
内审人员打开另一份记录:“系统没有失误,参数变更前后都有二次确认,操作账号也经过短信验证,确认人就是你……”
马国豪看向许锋:“我刚进公司,不能因为一次操作就停职!”
“不是一次操作……”
许锋把资料翻到下一页:“六笔跨境采购的页面,你在三点十三分到三点十五分之间连续访问,其中三笔账户随后申请注销,另外三笔验收附件被替换,原附件已经进入保全区……”
马国豪退了半步:“账户注销和我没有关系……”
“有没有关系,调查结束后再说,现在请你交出门禁卡、终端和所有项目资料……”
两名内勤人员走到他身侧。
马国豪还想争辩,许锋已经侧身让出通道:“配合调查,别让保安请你出去……”
会议室的门关上,赵晓宁长出一口气:“他刚才还说一句话就能开除苏哥……”
梁冰把那份报告递给苏宇寒:“你惹麻烦的能力越来越强了……”
“是他先改数据……”
“我没说你错,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先给我发消息?”
“你在外地……”
“我有手机……”
苏宇寒把修复后的报告重新上传:“权限已经恢复,先把跨境采购任务做完……”
许锋没有离开,取出一份新的项目资料。
“沈总让你们查瑞风科技……”
梁冰接过文件:“战略投资案?”
“沈氏准备投入数亿元,项目周期紧,周五前要完成尽调……”
许锋把资料分组下发:“国内股权由法务审查,财务核对流水,数据运营部负责海外关联方和交叉持股,全部资料按保密级别拆分……”
苏宇寒翻开瑞风科技的股权表。
国内主体的股东名单排列整齐,创始人、员工持股平台、产业基金,各层比例都能对上。
真正的异常藏在开曼架构里。
两家控股母公司持有瑞风科技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,注册地相同,代理律师相同,董事名单却分成三组。
苏宇寒将董事、律师、注册地址导入股权穿透模型,屏幕上的关联线逐步合并。
赵晓宁问:“这几家公司都没有业务,为什么还要放进股权结构?”
“隔离风险,也方便换手……”
梁冰走到旁边:“能确认最终控制人吗?”
“目前只能确认同一批代理机构,受益人被信托条款挡住了……”
“继续查代理律师的历史客户……”
苏宇寒调出鼎辉贸易的旧资料,将瑞风科技的开曼主体与十七笔跨境服务费进行比对。
注册地址重合。
代理律师重合。
收款银行的中间行也重合。
赵晓宁看着屏幕:“这是同一伙人?”
“至少使用了同一套架构……”
梁冰神情严肃:“瑞风科技的国内业绩是真实的吗?”
“生产和销售是真的,利润也是真的,但海外母公司可能在控制融资与专利授权……”
“如果沈氏投钱,资金会流到哪里?”
苏宇寒把股权图放大:“投进国内主体,国内主体再向海外母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、品牌授权费和设备采购款,资金会沿着这条路离开沈氏……”
梁冰拿过计算结果:“总额多少?”
“按投资方案测算,三年内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七会被转成关联方收益,若触发回购条款,损失还会扩大……”
“这份报告直接交总裁办……”
许晨从旁边插话:“按流程,先交马副总监审核……”
梁冰转过身:“马国豪已经停职……”
“那就由许岚接收……”
许岚从门外进来:“我只负责技术平台,不接投资尽调,梁冰,你按项目权限处理……”
苏宇寒将报告导出,页面跳出提示:项目负责人审核节点为马国豪,替代负责人尚未配置。
许晨露出一丝讥讽:“看到了吗?没有流程节点,你连提交都做不了……”
苏宇寒没有争论,打开沈氏合规通道。
梁冰皱眉:“你要越级?”
“项目周五签约,按流程等替代负责人配置,至少需要一天……”
“越级提交会留下违规记录……”
“报告若被压住,损失由谁承担?”
许晨冷声道:“你这是拿风险当借口破坏制度!”
苏宇寒看向他:“那请你在拒绝上报的页面签字……”
许晨没有伸手。
梁冰沉默几秒,取出自己的授权令牌:“加密发送,抄送我,别抄送其他人……”
“梁总监,你也同意他绕过流程?”
“我同意风险报告进入合规系统,至于流程责任,由我承担……”
苏宇寒输入项目编号,将股权穿透图、代理律师关联表和资金路径测算一并上传。
发送确认前,他停了下。
赵晓宁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还有一个问题没查清……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瑞风科技为什么要主动接受沈氏投资……”
他打开近一年融资记录,发现瑞风科技此前已经接触过五家机构,却都在签约前终止谈判。
每一次终止,都发生在投资方要求穿透海外母公司之后。
苏宇寒将这条记录补进报告,点击发送。
加密邮件离开数据运营部。
同一时间,瑞风科技董事长办公室里,一台没有登记名称的手机收到提示。
屏幕上只有一句话。
沈氏已经发现开曼结构。
发件人回复得很快。
“让他们签约,钱进来以后,谁也拿不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