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六笔跨境采购的海外账户正在注销,内网提示还在持续跳动。
梁冰拿起电话,刚按下许锋的号码,苏宇寒已经将提交页面退回了上一层。
“先别通知总裁办……”
梁冰抬头:“账户注销申请已经发起,再拖下去,证据会被清掉……”
“不是拖,是换个查法……”
苏宇寒调出六笔交易的时间轴,把付款、验收、账户注销三个节点并排放在屏幕上。
“第一笔服务费付款后,验收单隔了十七天才生成,第二笔没有验收单,第三笔的签收人不在沈氏员工名册,第四笔对应的设备编码从未入库,第五笔有合同,没交付,第六笔的账户注销申请,正好发生在我们提交复核之后……”
赵晓宁凑到旁边:“这六笔全是假的?”
“还不能这样写……”
“都没有东西进来,钱怎么能算真的?”
“没有实物,不代表没有服务,先把缺口列出来,不能用猜测替代证据……”
梁冰接过鼠标,将六笔交易标成红色,又把相关采购项目拆成三个层级。
“付款主体是谁?”
“沈氏下属的远洲设备、南港材料,还有一家产业园项目公司……”
“收款账户呢?”
“名称不同,开户地不同,代理行也不同,但每笔款项都会保留一美元左右的余额,剩余资金在二十分钟内分拆转走……”
梁冰停住了。
“和鼎辉旧订单一样?”
“规则一致,收款账户不一致,操作方式一致……”
许晨从后方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的权限审批单。
“你们在查什么?总裁办要求的是跨境采购频率,不是让数据组重做审计……”
梁冰没有回头:“许主管,这六笔交易已经进入复核队列……”
“复核也得按流程来,资料没经过项目负责人确认,不能直接上报……”
苏宇寒抬起头:“这六笔交易的项目负责人,分别是你们技术服务组和采购组的人,若先找他们确认,账户注销申请会提前完成……”
许晨语气一沉:“你是在教我怎么做调查?”
“不是,我在提醒你,证据有时效……”
“你一个只读权限的分析员,哪来的资格决定上报顺序?”
赵晓宁忍不住开口:“他至少比只会看权限的人懂数据……”
“赵晓宁,闭嘴!”
“许主管,您先看看这张表,别只看权限……”
梁冰把屏幕转向许晨。
六笔交易的主款金额并不相同,付款时间也被拆散,可每笔款项的尾数都保留了相同的结算习惯,验收时间则集中在月底最后两个工作日。
许晨扫了几眼:“分批付款是跨境采购常见方式,不能只凭尾数判定违规……”
苏宇寒点开验收附件:“那就看交付记录,第一笔对应的技术人员在付款当天还在国内,第二笔项目根本没有外派申请,第三笔签收设备的序列号属于去年报废的旧机器……”
许晨伸手按住鼠标:“这些记录的权限来源不明,不能当作正式证据……”
“权限不明,可以查日志……”
“日志读取需要总裁办审批……”
“已经批了……”
苏宇寒将授权页面调出来,操作留痕、读取范围、有效时段全部列在页面上。
许晨的声音低了些:“你拿到的是临时权限,不代表可以随便翻阅部门资料……”
“我只查本次任务涉及的交易,不碰其他内容……”
“若你越过边界,我会提交违规报告……”
“可以,把你的异议写进系统……”
许晨盯着他:“你很喜欢留痕?”
“我只是不喜欢替别人承担后果……”
办公室内响起键盘敲击声,没人再说话。
梁冰把六笔交易暂时锁定,随后联系信息技术部申请导出底层日志。技术部回复需要部门负责人确认,梁冰在授权栏签下名字,追加了专项说明。
“从现在起,六笔交易进入证据保全状态,谁再改动付款、验收和账户资料,系统会自动上报内审……”
许晨皱眉:“没有总裁办的正式批文,冻结交易资料会影响正常业务……”
“正常业务不会在账户注销前二次修改验收单……”
“你这是先定性,再找证据!”
“我是在保住证据,再判断性质……”
梁冰把通知发到全组,所有相关终端被限制编辑。
十分钟后,许锋终于出现在数据运营部,身后还跟着两名内审人员。
“谁提交了红色保全申请?”
“我……”
苏宇寒站了起来,将六笔交易的对照表递过去。
许锋没有接纸,只问:“为什么没按正常汇报路径提交?”
“因为账户已经开始注销,正常路径会经过项目负责人确认……”
“你怀疑项目负责人会改资料?”
“我不怀疑谁,我只看时间顺序……”
许锋接过表格翻了几页,内审人员把其中一笔付款记录调出来。
“这笔交易的审批人是马国豪……”
赵晓宁疑惑:“他不是刚调来没多久吗?”
“他在系统里担任跨境采购专项复核人,权限覆盖供应商资料、验收附件和付款条件……”
梁冰转向许锋:“这项权限什么时候加的?”
“上周,马国豪入职后的第三天……”
苏宇寒看着那六笔记录,所有付款都发生在马国豪权限启用之后,账户注销申请则集中在今天下午。
许锋收起表格:“这件事由总裁办接管,梁冰,你保留原始数据,其他人停止查询……”
“苏宇寒呢?”
“他继续做异常频率筛查……”
许锋看向苏宇寒:“只读权限不变,任何新增线索先交梁冰,不得私自越级……”
苏宇寒没有争辩:“如果梁总监不在呢?”
“她不在时交许岚……”
“许岚也不在呢?”
许锋停了一下:“那就等她们回来……”
苏宇寒抬手指向屏幕:“等不起,账户注销完成后,交易链条会断掉……”
许锋语气冷了下来:“这是命令……”
“命令也要写进记录……”
许锋看了他几秒,接过内审人员递来的平板,在备注栏输入一行字,确认提交。
“现在满意了?”
“责任清楚就行……”
许锋带人离开后,梁冰重新坐回工位。
“你刚才是在和总裁办讨价还价?”
“我在争取操作空间……”
“以后少拿自己的债务资格去碰这种事,查错了,你承担不起,查对了,也未必有人给你加钱……”
苏宇寒打开任务奖励规则:“六笔交易如果造成实际损失,按挽回金额计算……”
梁冰抬手打断:“你先活着拿到报告,再谈钱……”
赵晓宁低声问:“苏哥,你真觉得内部有人在传消息?”
“账户注销发生在复核申请之后,说明有人看到了提交内容……”
“内网任务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能看吗?”
“所以才要查权限日志……”
他调出系统后台,将访问记录按时间排序。
下午三点十二分,苏宇寒打开六笔交易的原始摘要。
下午三点十三分,马国豪账号进入其中三笔项目页面。
下午三点十四分,海外账户发起注销。
下午三点十五分,马国豪退出系统。
赵晓宁捂住嘴:“这也太快了……”
苏宇寒没有接话,继续往下翻。
三点十六分,马国豪又登录了数据运营部的共享目录。
他没有修改交易记录,而是改动了报告模板里的取数条件。
把高风险订单从筛选范围里排除。
梁冰站到他身后:“他在删什么?”
“还没删,只是在改筛选口径……”
“这也算证据?”
“算操控调查范围……”
内审人员去而复返,递来一份总裁办通知。
“明早晨会,马国豪主持,数据运营部全员参加,他要重新审核你们的异常报告……”
梁冰接过通知,脸色沉了下来。
苏宇寒将日志截图提交到保全区,系统弹出提示:提交成功,操作人、时间和数据摘要已自动封存。
他合上电脑:“那就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审核……”
赵晓宁小声问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苏宇寒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改过的筛选参数,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让他自己解释,为什么要把风险从报告里拿掉……”
第二天的晨会,还没开始,马国豪已经准备好了新的一轮发难。
而苏宇寒手里的日志,已经先替他把台阶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