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苏宇寒赶在九点前提交了季度供应链成本表。
梁冰打开文件,先核对总额,再调取原始数据:“你周六考了一整天,哪来的时间做完?”
“回宿舍以后……”
“这份表凌晨三点保存,你几点睡的?”
“记不清了……”
“胃药吃了吗?”
“吃过……”
梁冰把文件转进复核队列:“成本归集误差低于万分之一,算你过关,不过你要是倒在工位,公司不会把病假算成项目贡献……”
苏宇寒拉开椅子:“病假也扣工资吗?”
“你脑子里只剩钱了?”
“还有工作……”
赵晓宁从隔壁探过身:“苏哥,考试到底怎么样?群里都在说今年题目难得离谱,还有人上午没考完就哭了……”
“等成绩……”
“你提前交卷了吗?”
“提前了……”
赵晓宁压低声音:“网上有人说,提前走的那个穿旧衣服,连计算器都是快淘汰的型号,不会就是你吧?”
苏宇寒打开数据终端:“把南港供应商的新报价发过来……”
赵晓宁还想追问,系统右下角弹出一条远洲资产通知。
匿名邮件关联线索“鼎辉贸易”已通过初步核验,信息奖励五千元,按执行协议抵扣债务。
苏宇寒点开债务页面,新余额已经减少五千。
赵晓宁看见数字:“又有奖励?”
“情报核验费……”
“你哪来的情报?”
“合规项目,不能说……”
“每次问到关键处,你就拿合规挡人!”
“合规能保住工作……”
苏宇寒关掉页面,没有提昨夜那封新邮件。他交出的只是鼎辉贸易的公司名称,银戒指中的核心代码仍留在自己手里。
同一时间,许锋把调查材料送进总裁办公室。
沈卿翻开鼎辉贸易工商档案:“法人七十二岁,三年前中风,常年住在康复医院,这种人怎么签跨境贸易合同?”
“签名经过鉴定,笔迹来自早年授权文件,后续合同全由电子印章完成……”
“谁在控制印章?”
“服务器放在海外,国内登录记录经过代理转发,财务人员也查不到真实操作方……”
许锋把银行流水放到桌上:“鼎辉名下账户余额长期低于十万元,入账资金在二十分钟内转出,每笔交易都会拆成七到十二笔,最终进入不同离岸账户……”
沈卿问:“苏宇寒提供的线索值多少?”
“初步挽回收益还没形成,按情报规则先抵扣五千,他已经签收……”
“他还有没有隐瞒?”
“他只交了公司名称与三笔旧订单,关键账户代码没有写进报告……”
沈卿合上材料:“银戒指呢?”
“仍戴在他身上,苏建荣留下的遗物,常规检查没有发现问题……”
“苏宇寒不会无缘无故查到鼎辉,他手里还有东西……”
许锋问:“要不要把他叫上来?”
“不用,他愿意开价时,自然会来……”
沈卿打开另一份穿透报告,页面上密密麻麻列着信托架构:“未结清信托查到哪一层了?”
“国内托管行只保留了设立记录,委托人为苏氏旗下已经注销的贸易公司,受托机构五年内换过三次,最终受益人使用的是匿名保护条款……”
“匿名不代表查不到钱……”
“资金出了离岸托管账户,进入一家名为暗礁的海外私募基金,持有份额又被拆进四个特殊目的主体。法务查过登记文件,最终受益人填写的是一项慈善计划……”
“慈善计划叫什么?”
“海湾工业遗产保护基金……”
沈卿翻到登记页:“有办公地址吗?”
“地址不存在,登记电话属于一次性网络号码,负责签字的律师两年前已经死亡……”
“那就不是慈善计划,是一张遮钱的纸……”
许锋拿出补充资料:“还有一件事,鼎辉贸易过去六个月没有发生实际业务,可它的自动账户每隔三十天都会收到一笔一美元的境外汇款,汇款方也来自暗礁基金关联机构……”
“在测试账户是否存活?”
“技术部给出的判断也是这样……”
沈卿问:“昨夜那封新邮件追到哪里了?”
“发件设备仍在天海市,发送前更换了三组本地网络,追踪程序只拿到一段商业区公共信号,范围覆盖国际酒店、两栋写字楼和一家私人会所……”
“对方不是来替苏家翻案……”
“那句‘鼎辉,查错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是在告诉我们,已经走到他愿意展示的位置……”
许锋翻到最后一页:“暗礁基金在国际市场名声很差,曾做空过矿业、航运和制造企业,惯用手段是先进入供应链,再制造债务危机,最后低价接收核心资产……”
“苏家当年跟它有交易?”
“现有记录只能证明苏氏的资金进入过暗礁,无法证明谁发起合作,苏建荣也没留下完整文件……”
沈卿抬手点了点信托架构:“继续查会惊动对方吗?”
“暗礁的法务代理已经询问两家离岸机构,为何有人调阅旧受益人登记记录,他们开始清理痕迹了……”
“停掉明线调查……”
许锋一怔:“不追了?”
“换方向,查沈氏内部……”
“沈氏?”
“对方发邮件给我的私人邮箱,还能准确提到苏氏旧档案编号,证明他接触过沈家的资料。与其追海外空壳,不如查钱有没有从我们身边经过……”
许锋问:“查什么范围?”
“近三个月全部大额跨境采购,设备、原料、技术服务费全部纳入,数据运营部负责过滤,法务不要提前介入……”
“工作量会很大,现有模型未必能处理多层结算……”
“让梁冰调人……”
许锋停了一下:“苏宇寒也在数据运营部,要让他参加吗?”
“参加……”
“他与苏氏信托存在直接关系,会不会影响调查独立性?”
“把资料拆开,不给任何人完整链路,每组只拿到脱敏订单。苏宇寒若能从碎片里找到暗礁,说明他值那五千元,若找不到,也不会接触核心信托文件……”
许锋收好材料:“我去下发任务……”
“还有,保留匿名邮箱入口,不要回复‘鼎辉,查错’……”
“继续等对方发信?”
“他主动丢出线索,不会只发两次……”
上午十点,数据运营部收到总裁办加密任务。
梁冰看完要求,起身关掉部门外部共享接口:“所有人暂停普通项目,进入跨境采购核查,资料只能在内网读取,禁止截图、下载和私发……”
赵晓宁问:“查多久?”
“截止时间没有写,完成标准也没有写……”
许晨皱着眉开口:“连调查对象都不给,我们怎么筛?”
梁冰把任务拆成四组:“设备采购看付款路径,原料组查报价偏差,技术服务组核验实际交付,苏宇寒负责三个月跨境订单的异常频率……”
许晨马上反对:“他还在债务观察期,跨境订单权限过高!”
“资料已经脱敏,他只读交易结构……”
“出了泄密问题谁负责?”
“我负责,你还有问题吗?”
许晨没再开口。
苏宇寒接过任务编号,终端里出现数万笔拆散后的采购记录,没有供应商全名,没有最终收款账户,只保留金额、时间与结算路径。
赵晓宁看着页面发愁:“这让人怎么查?连公司名字都被遮了……”
“先按付款节奏分组……”
“正常采购也会分批付款,凭什么区分?”
“看尾数……”
苏宇寒调出鼎辉旧订单的三笔付款,把金额尾数与当前数据进行匹配,其中十七笔跨境服务费采用了同一种拆分规则。
每笔主款转出后,都会留下一个极低余额。
其中一笔,正好是一美元。
赵晓宁看见筛选结果:“这算异常吗?”
“现在还不算……”
“那要不要上报?”
“先查对应采购有没有实际交付……”
苏宇寒打开验收记录,十七笔交易里有六笔只有电子签收,没有设备入库,也没有人员服务记录。
他把异常编号打包送入梁冰的复核队列,终端却在提交前弹出权限警告。
该组交易涉及核心保密项目,申请已转总裁办审批。
梁冰走过来:“你筛到了什么?”
“六笔没有实物交付的跨境采购,结算结构与鼎辉相同……”
“鼎辉资料不在本次任务里,你从哪做的对比?”
“我上报过旧订单……”
梁冰看了他几秒:“这件事别对其他人讲……”
“我只要情报奖励……”
“你还敢开价?”
“查出实际损失,再按收益算……”
梁冰拿起电话,准备联系许锋,部门内网却在此时弹出红色提示。
那六笔采购对应的海外收款账户,正在申请提前注销。
有人收到消息了。
而对方就在沈氏内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