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续强降雨进入第四天,产业园外的三条高速先后封闭,两座跨河桥梁也暂停通行。
上午九点,数据运营部刚完成例会,供应链系统便连续弹出红色警报。华南区域的物流节点全部失联,通达物流的货物状态停在昨夜两点。
梁冰拿起内线电话:“联系通达华南枢纽,问清系统什么时候恢复……”
赵晓宁很快抬头:“电话占线,应急联系人也打不通……”
另一名分析员接入承运商后台:“他们的查询接口已经关闭,车辆定位、库存编号、交接记录全没了……”
“先查产业园三期的物料……”
苏宇寒输入批次号,页面列出八百余箱特种电子元器件,全部停在通达物流华南枢纽。
系统给出的生产余量,只剩四十八小时。
十分钟后,供应链紧急会议召开。
采购负责人率先解释:“持续降雨属于不可抗力,合同中有免责条款,目前高速和桥梁都封了,我们没有办法要求承运商按时交货……”
物流部经理接着说道:“通达的系统故障也是突发事件,备用车队进不了枢纽,重新调拨至少需要五天……”
产业园负责人拍开生产计划:“五天?三期核心线四十八小时后停工,每停一天,损失超过一亿,你让我拿免责条款去喂生产线吗?!”
采购负责人反驳:“那你要我们怎么办?路都封了,难道让货车飞过来?!”
“承运商是采购部选的,单一枢纽也是你们签的方案,现在出事就全推给天气?”
“当初控制成本是董事会要求,谁会提前为百年强降雨多养一套运力?!”
争吵声越来越高,沈卿抬手压住会议。
“我不是来听你们划责任,四十八小时内,货能不能到?”
通达物流对接人通过视频回答:“沈总,枢纽系统修复时间无法确认,人工清点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,华南主干线也不具备通行条件……”
“货在哪里?”
“分布在三个仓区,核心元器件位于七号保税仓……”
“能不能人工出库?”
“能,但缺少系统调度,车辆进场后也没有完整交接数据……”
沈卿转向物流部:“备用线路呢?”
物流部经理打开地图:“东线经过两座封闭桥梁,西线山区发生塌方,北线要绕行九百公里,按当前车速无法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……”
“铁路和空运?”
“铁路仓位排到三天后,元器件中有特殊包装,临时空运无法完成备案……”
沈卿下达要求:“数据运营部,两小时内给我备用调拨方案,采购部同步寻找车队,法务准备临时承运合同……”
梁冰接下任务:“两小时后提交……”
会议结束,数据运营部进入应急状态。
常规线路模型接入实时路况后,连续报出无可行路线。系统尝试绕开封闭高速,却又把车辆引向限高桥和积水路段,每次计算都在中途失败。
赵晓宁急道:“东线断了,北线耗时六十一小时,西线连省道都过不去……”
分析员问:“能不能拆成两批,先送生产急需的物料?”
“物料有配套编号,少一组都不能装线……”
梁冰查看第一轮报告:“继续扩大范围,把周边省份的备用仓和承运商全加进来……”
技术员摇头:“常规模型只能调用沈氏签约车队,外部车队没有历史数据,系统不会给线路评级……”
“手工录入呢?”
“承运资质、载重、保险、司机工时,缺一项都过不了……”
苏宇寒将整张地图缩小,主干线上全是封闭标记,可省道、县道和乡镇道路之间,仍有零散空白区域。
他开口问:“为什么非要一辆车从枢纽跑到产业园?”
物流分析员看向他:“不然呢?中途换车会增加货损,交接一次就要重新核验……”
“长途线路走不通,可以拆成短途……”
梁冰走到他的终端旁:“怎么拆?”
“放弃通达的单一运力池,把线路分成二十到三十段,每段只跑一段安全道路,货物到节点后换车,再由下一支车队接走……”
物流部远程专员当场反对:“陌生车队接触核心元器件,谁来承担丢货风险?再说,二十多次交接,任何一段延误都会拖垮全线!”
苏宇寒调出降雨图:“单车绕行需要六十小时,继续算也没有意义,短途车队熟悉本地道路,不需要穿越全部封锁区……”
“你从哪里找这么多车?”
“周边三个省的中小车队,还有县级货运平台,主干线停运后,他们手里有空车……”
对方追问:“临时车队没有沈氏准入资格,你敢把几亿元货物交给他们?”
“分段装载,交接核验,车辆全程绑定定位,再为每段准备备用车,风险可以拆开……”
梁冰问:“模型能不能算?”
“现有模型不行,要重建……”
“两小时内重建?”
“先做可行线路,不做完整结算模块……”
技术员插话:“道路变量太多,部门服务器撑不住……”
“给我三台服务器,把气象局降雨、交管封路和省道拥堵接进来,先排除不能走的路,再算短途接力节点……”
梁冰追问:“成功率能到多少?”
“数据跑完才有结果……”
“若低于八成呢?”
“不提交……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时间只剩一个半小时,常规方案已经全军覆没,这套方案再冒险,也是桌上唯一能算的东西。
梁冰刷开服务器授权:“三台服务器归你调度,赵晓宁协助录入天气变量,物流组提供外部车队名单……”
物流专员仍在质疑:“出了货损谁担责?”
梁冰回应:“先把方案算出来,是否执行由总裁办决定,你现在把名单交出来……”
服务器开始加载数据,地图上的道路被拆成数千段。每条路都要加入积水、坡度、限重、封闭概率和车队位置,原有模型很快失去作用。
苏宇寒删掉点对点计算框架,重新建立分段节点。
赵晓宁看着密集参数:“这么多路,两小时真能跑完?”
“先剔除风险最高的,再算剩余路线……”
“通行率怎么定?”
苏宇寒翻开精算考试资料,停在生存概率模型那一页。
保险模型能算人在多个风险周期中的生存率,道路同样可以。
他将第一组公式写进程序:“把每段道路当成独立风险区间,先算它在当前降雨下能撑多久……”
梁冰站在后方:“你有多少把握?”
“没有把握,只有数据……”
她转身关上会议室门:“那就让数据跑完,谁都别来打断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