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台服务器同时运行,散热风扇的噪声填满数据运营部。
苏宇寒把道路按十公里一段拆分,再将降雨量、积水深度、坡度、限重和拥堵状态录入模型。某一段风险超过阈值,整条路线便会被剔除。
赵晓宁指向屏幕:“气象局刚更新预警,西南区域雨量上调百分之二十,前面算过的线路要重跑吗?”
“只重跑受影响区间,别动全部数据……”
“省道S117出现临时管制,允许小型货车通行,大车禁行……”
“把车型拆开,七点五吨以下保留,其他车辆转备用节点……”
物流组发来第一批车队信息,三十六支队伍中,有十一支缺少完整保险资料,八支车辆位置偏离路线,剩余车队也没有统一调度系统。
物流专员问:“这些队伍连电子运单都不全,怎么进入模型?”
“先按车辆和司机建档,不按公司建档……”
“一个个核查?时间来得及吗?”
“查行驶证、载重和当前位置,保险交给法务并行处理,模型先算运力……”
“司机工时呢?”
“每段只跑短途,超过四小时的线路全部拆分……”
一条候选路线出现在屏幕上,通行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八。赵晓宁刚要记录,苏宇寒便将其删除。
“为什么删了?它比北线快十个小时……”
“中间经过两段临河道路,降雨再涨一次,车队会被截在中间……”
“那第二条呢?”
“乡道承重不够,满载车过不去……”
候选线路一条接一条失败,剩余时间也在缩短。部门主管几次来问进度,都被梁冰挡在门外。
“方案什么时候出?”
“模型还在跑……”
“总裁办已经催了两次,总不能只回一句还在跑吧?”
“常规方案交不出来,这套方案就是最后一条路,再催也不会多出一条公路……”
主管压低声音:“梁总,您把三台服务器都给他,其他项目已经暂停,最后没有结果,责任落在谁头上?”
“落在我头上,你还要问什么?”
对方离开后,梁冰进入计算区:“还剩多久?”
苏宇寒回答:“二十分钟出第一组完整结果……”
“总裁办只给了两个小时……”
“前十五分钟在等外部车队名单,模型用时没有超……”
“我可以解释一次,不能解释第二次……”
“二十分钟后给结果……”
赵晓宁接入新的路况,忽然喊道:“南侧县道开放了!交管部门刚完成排水,小型货车可以过!”
苏宇寒把县道加入节点,原本中断的两条路线被重新接上。模型继续运算,第一条完整线路终于出现。
华南枢纽出库后向西转运,经五个县级节点、九个临时交接点和三段乡道,预计耗时四十一小时,综合通行率百分之八十七。
赵晓宁问:“八十七,能交吗?”
“还不够,找冗余段……”
“再加备用段,耗时会超过四十八小时……”
“备用车提前停在节点,不进入主线耗时……”
物流专员听懂了:“你的意思是,每个高风险节点放一辆空车,主车出问题就换?”
“对,货物也分组,不把同一配套批次全压在一辆车上……”
“那要增加多少车?”
“至少二十七辆主车,九辆备用车……”
“临时调三十六辆车,结算和保险怎么做?”
“这部分交给采购和法务,模型只负责把货送到……”
第二条路线完成,通行率百分之八十九,耗时四十三小时。第三条路线绕得更远,耗时四十五小时,通行率却达到百分之九十二。
苏宇寒没有马上导出报告,而是把三条路线同时送入压力测试。
降雨增加百分之十五。
两处交接延误半小时。
三辆货车中途退出。
第一条路线跌到百分之七十四,第二条保留百分之八十一,第三条仍有百分之八十八。
他删除第一条,把第二条设为补充线,又将第三条拆成三组货物,分别安排不同交接时间。
梁冰问:“为什么不选最快的?”
“快线没有容错,一辆车停下,全线都要等,第三条路线多绕四小时,却有六个替换节点……”
“最终成功率呢?”
“主线百分之九十二,压力状态百分之八十八,备用车全部到位后,还能再提高……”
物流专员查看路线,语气变了:“乡道这一段只有六米宽,两车不能交会……”
“所以交接点放在七公里外的废弃收费站,不进乡道……”
“县道限重二十吨,货物和车辆加起来超过了……”
“该段换七点五吨车辆,拆成四车,到下一节点再合并……”
“二十七家车队,谁统一指挥?”
“沈氏调度中心统一发节点任务,司机只能看到自己负责的路段,不能看到完整货物信息……”
物流专员继续问:“有人拿货跑了呢?”
“每段货值受限,车辆绑定定位,交接完成才结算,备用车同步跟进,偏离路线便停止付款并报警……”
梁冰看完全部参数:“把风险、成本和结算需求写进报告……”
“成本会比通达原合同高三倍……”
“停工一天损失过亿,三倍运费不算问题……”
“真正的问题不是运费,是陌生车队拿不到预付款,他们未必愿意进灾区……”
“你有结算方案吗?”
“节点完成后即时付款,每交接一次结一次,另设按时到达奖金……”
物流专员皱起眉:“公司没有这种结算接口……”
“技术部可以临时搭建,虚拟账户锁定运费,节点确认后自动放款……”
“开发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模型已经给出接口字段,技术部只要接财务账户和定位回执……”
报告生成后,页面列出二十七支车队、九辆备用车、十七个交接节点,还附有两套降雨升级后的替换路线。
梁冰接过平板,掌心全是汗。方案能走,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几亿元物料都要留在路上。
苏宇寒靠回椅背,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。液体早已凉透,胃里随即传来一阵抽痛。
赵晓宁问:“要不要去医务室?”
“报告还缺一项……”
“还缺什么?”
“车队信用评级说明,不然总裁办不会批……”
梁冰把平板拿走:“你补充附件,我先上报……”
“沈总会同意吗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梁冰走向电梯,脚步没有停。她手里的不是一份常规调拨表,而是一场押上工期、货物和职位的冒险。
顶层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。
真正握有决定权的人,只会问一个问题。
出了事,谁来负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