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安全中心的门禁从凌晨起便没有关闭。
邵琦站在主屏前，屏幕上排列着十七层跳板服务器，每一层都对应不同地区，最外层的地址落在东南亚一座小岛上。
工程师汇报道：“邮件先经过加密中继，再进入匿名网络，最后从海岛节点发出……按常规追查，只能查到这里……”
“常规追查没用，查响应时间……”
“已经测过，海岛服务器平均延迟一百七十毫秒，符合跨境链路特征……”
邵琦调出另一组记录：“这是它回复沈氏服务器身份验证的时间，只有十一毫秒，你告诉我，一百七十毫秒的链路，怎么在十一毫秒内完成回传？”
工程师愣住，随即放大底层日志：“会不会是缓存回复？”
“身份验证带随机参数，缓存不了，再查本地镜像……”
两名工程师重新拆解数据包，隐藏在海外地址下的同步记录被逐层剥离。一组微秒级时间差出现在屏幕右侧，与天海城域网络的波动曲线高度重合。
有人低声开口：“发件设备不在海外……”
邵琦接过权限键盘：“海外节点只是外壳，真正的设备在天海市，对方先从本地生成邮件，再借跳板绕出去，最后投回沈氏邮箱……”
“能锁定区域吗？”
“还不行，城域网络覆盖太广，对方每次连接只开十几秒，地址也经过伪装……”
工程师问道：“要不要向运营商申请协查？”
“先整理证据，申请需要合规和法务双签，别让消息提前漏出去……”
上午七点，许锋拿着技术报告进入总裁办公室。
沈卿翻到延迟分析页：“人在天海？”
“技术部给出的结论是，本地设备发起，海外节点转发，准确区域还在缩小……”
“公司内部呢？”
“昨夜核验过邮件系统，没有员工账号直接参与，不过对方熟悉私人邮箱的验证机制，也清楚附件隔离规则……”
沈卿问：“近期有谁查询过跨境采购资料？”
“涉及九个部门，六十四名员工，若算上项目共享账号，人数还会增加……”
“权限太散，今天全部收回……”
许锋抬头：“全部收回会影响海外采购和资金结算……”
“改成二次验证，跨境资金、离岸账户、境外供应商资料，全部由项目负责人和合规共同授权，下载文件加设备水印……”
“高管账号也执行？”
“高管先执行，谁拒绝，谁停权……”
许锋合上报告：“匿名邮件追查呢？”
“让邵琦继续查设备特征，不碰名单上的人，两条线不能混在一起……”
“对方把苏家旧账送来，又藏在天海，他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沈卿将报告推回桌面：“他不是送证据，是在试沈氏能查到哪一层……”
“若他还会发邮件呢？”
“留入口，别封死……”
许锋停下记录：“您的意思是，放他继续进来？”
“升级权限不等于关闭邮箱，入口留着，追踪程序埋进去，他下次露面，我们才有机会抓住设备位置……”
上午十点，全公司收到安全通知。
跨境业务系统强制退出，员工重新登录时，需要主管审批、动态验证码和设备认证。几名海外业务高管打来电话抱怨流程拖慢，许锋只给出同一个答复。
“这是总裁办指令，没有例外……”
与此同时，苏宇寒坐在城西一家网吧的角落。他没有登录沈氏系统，只打开工商公示平台，将昨夜整理的公司名称逐项录入。
鼎辉贸易早已注销，原法人名下也没有新企业，可一名旧监事在两个月前变更过住址，新地址对应一家名为恒跃咨询的小公司。
他将页面截图存进加密盘，又查询恒跃咨询近年的公开招标记录。
三份设备采购合同跳了出来。
合同金额都不高，采购方却来自东南亚，收款银行与匿名名单中的一组账户属于同一家离岸机构。
苏宇寒拨通工商咨询电话：“您好，我想核实恒跃咨询的公开登记信息……”
工作人员答道：“网上能查到的就是全部内容，您还要核实哪一项？”
“它去年提交过经营地址变更，旧地址对应的企业还有谁？”
“这类关联查询不在公开服务范围，若涉及诉讼，请由律师申请调档……”
“那它的年报从哪台设备提交，能查吗？”
“设备信息属于后台数据，个人不能申请……”
“明白，谢谢……”
电话挂断后，苏宇寒没有继续碰后台信息。他转去查询公开招聘记录，恒跃咨询常年只有两名参保员工，却在半年内招聘过三次跨境结算专员。
一家几乎没有业务的小公司，为何反复招结算人员？
赵晓宁发来消息：“南港模型十二点更新，你还没到公司？”
苏宇寒查看时间，合上页面：“我请了两小时培训假，马上回去……”
“许晨刚来问过，你再不回来，他又要抓考勤……”
“模型已经完成预计算，十二点前能到……”
苏宇寒退出电脑，拔出加密盘。离开前，他将浏览记录与临时文件按网吧系统流程清除，没有接触任何非公开接口。
回到数据运营部时，许晨正在他的工位旁。
“上班时间去哪里了？”
“培训假，系统里有审批……”
“你下周要参加精算考试，就能随意占用项目时间？”
“请假从九点到十一点，工作任务没有延期……”
许晨调出南港模型：“这组数据还没签字，谁替你承担？”
“十一点四十分完成复核，十二点提交……”
“现在已经十一点二十，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梁冰从会议室出来：“我批准的假，项目延误再问责，现在让他工作……”
许晨没有继续拦，只留下警告：“十二点交不上来，按项目事故记录……”
苏宇寒坐回终端，完成模型复核后按时提交。午休时，他将鼎辉贸易与恒跃咨询的公开关联整理成一张图，却删除了银戒指上的代码信息。
赵晓宁看到公司名：“你在查咨询公司？”
“查一笔旧采购……”
“这也是部门任务？”
“不是，是可交易线索……”
“你还想拿它抵债？”
“先看它值不值钱……”
苏宇寒将关联图锁进加密目录。沈氏在追发件人的设备，他在追苏家留下的关系，两条路线从不同方向进入同一张网。
而恒跃咨询的注册地址，距离沈氏资本总部只有四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