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验结束两小时后,成绩被同步到各部门大屏。
排名第一栏写着苏宇寒。
九十八分。
第二名六十三分。
数据运营部没人开口,连正在打印的报表都被人忘在出纸口。
赵晓宁先从座位上站起来:“九十八?系统是不是多算了一项?”
旁边的分析员调出成绩说明:“满分一百,他只错了最后一道概率题……”
“第二名才六十三,他高了三十五分?!”
许晨从办公室出来,看到大屏排名后,脚步停在过道中央。
梁冰已经拿到答卷,她将苏宇寒的建模题投到屏幕上,逐项检查运算过程。
赵晓宁凑过去:“梁总,他用的是什么方法?”
“数据降维,把重复变量压成统一矩阵,再按风险区间拆分……”
“培训资料里教过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
许晨走进数据组:“没教过不代表符合答题规范,这里考的是标准流程,不是个人技巧……”
梁冰转头:“答案错了吗?”
“结果没错,步骤却跳得太多,评分要考虑可复核性……”
“系统已经复核完成……”
“系统只核对结果,人工评分还能调整。建模过程省略中间步骤,至少扣十分……”
苏宇寒从工位起身:“规则里有中间步骤分吗?”
许晨看向他:“考试不是你和主管争辩的地方……”
“评分说明里,选择题六十分,建模题四十分,建模题按结果、逻辑和风险说明评分,没有格式分……”
“你是在教我看规则?”
“我在确认扣分依据……”
围在大屏前的员工没人离开。
三十五分的差距摆在那里,扣十分也改变不了第一名。可谁都看得明白,许晨要争的不是名次,而是主管的权威。
许晨打开后台:“你的模型用了非标准算法,其他员工无法复核,这一项就能扣分……”
梁冰打断他:“我能复核……”
“你是项目负责人,不是本次人工评审……”
“那就请技术部和风控部联合评审,别在数据组直接改分……”
许晨的手停在评分页面。
门禁响了一声,许锋拿着总裁办文件走进来。
员工让开通道,许晨关掉修改页面:“许助理,测验结果还在复核,您怎么过来了?”
“传达总裁办和人事部的联合意见……”
许锋将文件发送到部门公屏,排名旁边新增了一行说明。
“本次测验成绩按系统结果确认,苏宇寒九十八分,排名第一,不做人工扣分……”
赵晓宁低声说:“这下改不了了……”
许晨问:“那优才计划怎么处理?”
许锋继续宣读:“苏宇寒处于债务执行和特殊用工观察期,风险等级未调整,本次成绩不计入优才计划晋升名单,不发放对应奖金,只作为日常考核参考……”
数据组刚有变化的气氛重新压了下去。
第一名。
没有奖金。
没有晋升。
连优才计划的候选资格都没有。
一名员工忍不住问:“那他参加测验有什么意义?”
许锋看向众人:“测验衡量能力,优才计划还要审查任职风险,两套规则不能混为一项……”
赵晓宁压不住情绪:“可他比第二名高三十五分!连候选资格都不给,这公平吗?”
“岗位制度在考试前已经生效,不会因某个人的成绩改动……”
“那以后谁还愿意考?”
苏宇寒开口:“赵晓宁,别说了……”
她转向他:“你忙了这么久,就换一条日常考核记录?”
“成绩有效,够了……”
许锋把纸质通知交给梁冰:“后续按原岗位安排,不增加核心权限,不调整债务扣款规则……”
“收到……”
许锋准备离开,苏宇寒叫住他:“许助理,我能申请一份答卷复印件吗?”
许锋转回身:“你要申诉?”
“不申诉,我要复盘错题……”
“成绩已经是第一……”
“还有两分没拿到……”
周围员工都看向他。
许晨的神情越发难看:“公司试卷属于内部资料,不允许个人带走……”
梁冰翻开考试管理办法:“脱敏后可以提供,申请由部门负责人签字……”
她在申请页面完成审批:“明天下午到培训中心领取,只保留题干和个人作答记录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”
许锋没有多说,离开数据组。
大屏上的成绩保留了十分钟,随后切回项目进度页面。员工陆续回到座位,议论却没有完全停下。
赵晓宁坐到苏宇寒旁边:“你真不生气?”
“生气能抵债吗?”
“不能……”
“能改规则吗?”
“也不能……”
“那就先改错题……”
他打开空白文档,把记得的题目条件重新列出。
梁冰站在过道另一端,看着他重新计算最后一道题。过去的苏家少爷遇到这种处理,早已拍桌离场,动用关系逼人改口。
如今,他连一句抱怨都没有。
不是认输。
是他已经学会把力气花在有结果的地方。
梁冰走到他桌边:“最后一题为什么错?”
“我把运输中断设为独立事件,题目里的仓储损失与运输周期存在关联,联合概率少算了一个区间……”
“考试时没发现?”
“复核时间不够……”
“你提前交卷了吗?”
“没有,最后十秒提交……”
梁冰将一份风险模型任务发给他:“把错题结构改进后,用在南港项目里,明晚前交初版……”
赵晓宁瞪大眼睛:“刚考完又加任务?”
梁冰看向苏宇寒:“接不接?”
“接……”
“这项工作不算测验奖励,按正常岗位结算……”
“可以……”
傍晚下班,苏宇寒背着旧布包走出园区。
公交站旁停着一辆红色跑车,车门打开,三个穿着名牌外套的年轻人走下来。
领头的男人摘下墨镜:“苏大少,真是你啊?”
苏宇寒继续往站台走。
对方横跨一步挡住去路:“以前请你吃饭都得提前一个月约,现在怎么挤公交了?”
另一个人笑道:“听说你在沈氏做数据录入,一个月能拿多少?够不够以前一顿酒钱?”
“让开……”
“别急啊,老朋友见面,总得照顾你一下……”
男人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,扬手扔到地上。
“捡起来,今晚去吃顿好的,剩下的钱还能买件不掉毛的衣服……”
钞票落在苏宇寒鞋前,引来站台乘客围观。
有人认出了他,拿出手机拍摄。
男人抬起下巴:“怎么,不够?你现在还摆苏家少爷的架子?”
苏宇寒抬脚走过,鞋底从钞票边缘压下,没有弯腰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公交车驶入站台,车门打开。
苏宇寒刷卡上车,站到最后一排扶手旁。跑车旁的几个人还在叫骂,车门已经关闭。
赵晓宁恰好坐在靠窗位置,看到外面的钞票,又看向他:“他们以前是你的朋友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账没算清的人……”
公交车离开站台,红色跑车和那几张钞票被留在后方。
苏宇寒拿出精算教材,翻到联合概率那一页。
九十八分救不了他。
第一名也不能替他还债。
可那张答卷已经证明一件事。
困住他的只是规则,不是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