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高级精算师资格考试还剩六天，苏宇寒把每天的睡眠压到四小时。
早晨等班车，他背金融数学公式，食堂排队时，他用手机做概率题，午休只留十五分钟吃饭，其余时间全放在案例模型上。
赵晓宁将一份通知放到他桌边：“公司下午有内部能力测验，题型和精算师初试接近，你报名了吗？”
“没有权限……”
“高潜员工才能参加，你目前还是试用评级……”
苏宇寒看向通知底部：“可以由部门主管推荐……”
“许晨不会给你签……”
“问过再说……”
数据平台主管办公室里，许晨翻开申请表，看到苏宇寒的名字便推了回来。
“你不符合条件……”
“通知里没有缓刑人员不得参加这一项……”
“这是高潜人才摸底，成绩会进入优才计划，你的档案不符合人才计划要求……”
“我只申请参加测验，不申请进入计划……”
许晨靠向椅背：“考试需要占用工作时间，部门没有义务替你安排。你目前承担南港模型和历史订单清洗，哪一项可以停？”
“上午任务已经完成，下午的模型更新设置了自动校验，测验结束后能复核……”
“你说能复核就能复核？出了问题谁承担？”
“我承担，申请表后面有责任确认栏……”
许晨没有接笔：“苏宇寒，你才转岗多久？先把本职工作做好，别把公司测验当成个人练习场……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梁冰推门走进来。
“申请为什么没批？”
许晨解释：“他的身份不符合优才计划，我不建议浪费一个考试名额……”
梁冰拿起通知：“测验使用内部系统，不限制参考人数，哪来的名额？”
“梁总，数据部选人也要考虑后续培养价值，他就算考得高，也进不了晋升名单……”
“进不进名单是人事部的事，能不能参加，要看通知条件……”
许晨压低语气：“您要为他担保？”
“我为项目进度担保，他的工作没有延期，系统也能正常运行……”
“要是测验期间出了异常呢？”
“我批准他退出考场处理工作……”
梁冰将申请表放回桌上：“能算出的分数，就该让人去算。制度没有写禁止，你不能自己加一条……”
办公室外已有员工停下脚步，许晨不愿让争论继续，只得签下名字。
“下午一点半进场，迟到取消资格，测验结束前不准离场，工作出了问题照常问责……”
苏宇寒接过申请：“可以……”
下午，二楼阶梯会议室坐满参考员工。
多数人使用公司配发的新型计算器，桌面放着统一文具。苏宇寒从布包里拿出旧计算器，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损，外壳边缘还贴着胶带。
后排有人低声议论：“他也来了？”
“梁冰担保的，听说连高级分析岗都没转正……”
“这种测验进不了优才计划，考了有什么用？”
苏宇寒没有回头，把准考证放到桌角，检查计算器电量。
监考人员宣读规则：“考试共一百二十分钟，包含金融数学、风险评估和数据建模三部分，系统提交后不能修改，违规调用外部资料者按作弊处理……”
会议室外，沈卿在许锋和数名高管陪同下走过培训中心。
许锋介绍：“今天是季度人才摸底，数据、风控和投资部门共有一百八十七人参加……”
沈卿经过玻璃墙时停了一步。
角落里，苏宇寒穿着起球的旧毛衣，正在核对桌上的考试信息。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碰上，他只停了半秒，便低头翻开试卷。
没有请求。
也没有回避。
沈卿问：“他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许锋答道：“梁冰签了项目担保，许晨批准参考，不过他的成绩不进入优才计划……”
“谁定的？”
“人事规则对特殊负债人员有限制……”
“测验还没开始，结果已经处理好了？”
许锋听出她话里的压力：“人才计划涉及核心权限，人事部按风险等级执行……”
“规则照旧，考试也照旧……”
“明白……”
开考提示响起，会议室内只剩计算器按键和翻页声。
第一部分埋了多个干扰变量，第二道题故意混用名义利率和实际利率，第五道题又将赔付周期拆成不同区间，不少参考员工反复修改答案。
苏宇寒没有按题号顺序作答。
他先处理确定变量，再把需要迭代的模型集中到后半段，草稿纸很快铺满公式。旧计算器的按键反应迟缓，他便把重复计算改为矩阵分组，减少输入次数。
沈卿走进监控室，大屏分列着所有考位。
技术人员汇报：“系统会记录答题路径、修改次数和每道题的耗时，防止提前获取题库……”
沈卿指向角落画面：“调出他的页面……”
屏幕切换后，苏宇寒的作答路径被放大。
技术人员看了片刻：“他跳过了十七道题……”
许锋问：“不会做？”
“不是，他先建立了统一参数表，后面的题会共用这些结果……”
页面上的空题开始成批填入答案。
一题。
五题。
十二题。
原本分散的风险变量被归入同一套运算结构，重复步骤全部消失，剩余计算量被压下大半。
一名风控主管开口：“这套方法不在培训资料里，他从哪里学的？”
“高级精算模型里有类似结构，但要改成企业测验格式，不能直接套用……”
“结果对吗？”
技术人员开启内部校验：“目前提交的四十八题，全对……”
许锋转向沈卿：“要继续看吗？”
沈卿看着屏幕：“最后一道建模题出来后，把他的运算记录存档……”
“作为人才评估材料？”
“作为测验材料，别给他加别的身份……”
她转身离开监控室，高跟鞋声穿过走廊，很快远去。
考试还剩四十分钟时，苏宇寒进入最后一题。
题目给出一家制造企业五年的现金流、违约概率和供应链中断风险，要求计算最低安全准备金。题干中夹入两项无效担保，还故意遗漏一个运输周期。
他没有采用标准答案模板，而是先剔除无法执行的担保，再把运输中断拆成区域概率，重新建立资金缺口区间。
监考人员从他身后经过，看到草稿纸上的结构后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考试结束提示响起。
所有终端统一锁定。
苏宇寒提交答卷，拿起旧计算器离开座位。走出会议室后，他没有等人讨论题目，直接返回数据运营部，检查南港模型的自动更新记录。
赵晓宁追上来：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有一道题要复盘……”
“其他题呢？”
“结果明天公布……”
“你就不估分？”
“估分不能改结果……”
他坐回工位，调出下午生成的风险报告。
而在培训中心后台，自动评分程序已经开始运行。
第一名的分数，正在跳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