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部一楼的资源调度屏上,排队项目排了整整两页。
苏芷烟将存储盘放到前台:“我要申请产业园竞价模型的超算通道。”
技术员查了工号:“你的项目没有高级资源审批。普通服务器还能用,超算排期至少等三天。”
“模型已经跑到百分之九十九。”
“资源不足不是故障。排期按项目等级走。”
“谁排在我们前面?”
技术员指向屏幕:“总部风控、海外交易、两项研发仿真,还有国家合作项目。你们的竞价模型排第十八。”
苏芷烟看了一眼排队表:“产业园每日订单金额超过十亿元,模型停三天,预计损失是多少?”
“那是业务部门的测算,我只负责资源。”
“你们的调度规则里,有紧急业务项目插队条款。”
技术员笑了一声:“插队需要技术总监审批。你先找项目负责人签字。”
“项目负责人已经签了。”
她将梁越的审批单投到屏幕上,随后打开模型测试报告。
“我不申请整夜占用,只申请四十分钟演示资源。跑出结果,技术部再决定是否开放正式通道。”
技术员看完审批单,仍旧摇头:“没有技术总监签字,我不能放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声音:“谁在调资源?”
技术总监邵远走出办公室,手里拿着项目排期表。
技术员回头汇报:“产业园竞价模型申请超算,审批层级不够,项目排在第十八位。”
邵远看向苏芷烟:“你是数据运营部的?”
“苏芷烟,竞价模型分析员。”
“模型属于谁?”
“沈氏产业园专项项目。”
“项目规模多大?”
“覆盖三百多个渠道节点,价格、库存、回款和履约风险联动更新。现有服务器无法完成一轮完整计算。”
邵远翻看排期:“你们可以等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,联盟价格战已经完成第一轮。”
“那是项目管理问题,不是算力问题。”
苏芷烟没有争论,插入存储盘,将脱敏模型加载到演示终端。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邵远抬手拦住她:“未经授权,不准在技术部运行外部代码。”
“代码来自公司内网,已通过安全扫描。您可以全程看着。”
“数据权限呢?”
“没有生产原始数据,只有脱敏字段、参数和公开渠道信息。模型不会写入总部系统。”
邵远看向技术员:“查校验码。”
技术员输入指令,屏幕列出代码包签名、依赖库版本和安全扫描结果。
“没有高危漏洞,依赖库也在白名单内。”
苏芷烟点击运行。
模型开始读取三百多个节点的数据,普通演示机的处理器迅速升温,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二十七便停住。
邵远问:“这就是你们说的模型?”
“演示机只有四核处理器,内存也不足。它只能证明结构能运行,不能证明计算效率。”
“你拿一个跑不动的东西来申请超算?”
“因为超算才是项目所需资源。”
邵远看着她:“你要我为一个基层分析员的判断承担审批责任?”
苏芷烟打开收益测算表。
“东区库存超过安全线,如果没有动态报价,明天会产生两千八百万元仓储和返利损耗。南港对手库存只剩六天,若误跟低价,沈氏每天下降的利润超过一千万元。模型跑通后,按今天的订单量计算,预计每小时减少损耗三百万元。”
技术部几名工程师围了过来。
邵远接过鼠标,查看测算口径:“你的收益数据从哪里来?”
“订单、仓储、运输和经销商回款。每项都有来源编号。”
“有没有把模型误差算进去?”
“有。压力测试按百分之十五误差计算,收益预估已经扣除安全边际。”
邵远没有说话。
苏芷烟继续道:“您可以不开放超算,但请在审批结果里写明,技术部拒绝为产业园项目提供计算资源,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业务延误。”
技术员抬头看向邵远。
这句话已经不是申请。
是留痕。
邵远把审批单拿到手里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确认责任边界。”
“你以前也这样和上级说话?”
“以前我替家族签过很多责任不清的文件。现在不会了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邵远拿起内线电话:“调三号超算节点,开放四十五分钟,权限临时绑定项目编号。技术部派两名工程师监控,不允许写入生产系统。”
技术员马上输入指令。
超算通道开启,模型代码被迁移到隔离环境。第一轮运行只用了三分十七秒,结果页面铺满大屏。
三百多个节点分成红、黄、绿三个区域。
红色区域集中在东区七家经销商,库存高、回款慢、返利异常。黄色区域位于南港,库存偏低,却频繁发布低价订单。绿色区域是西区核心渠道,订单稳定,售后费用低。
工程师看着结果:“它把南港那批对倒订单筛出来了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苏芷烟打开风险详情,“东区两家经销商的回款账户与联盟成员存在关联,价格下调后,他们会把库存转给关联仓库,再向沈氏申请渠道补贴。”
邵远看向她:“你建议怎么处理?”
“南港不跟价,先限制高风险订单的授信。东区降价百分之五,取消两家经销商的额外返利。西区保持售价,只给售后服务补贴。”
“这样会让部分经销商流失。”
“会流失两家高风险经销商,保住十六家稳定渠道。模型按现金流计算,不按数量计算。”
项目组负责人梁越赶到技术部,看到大屏结果后问:“通道开了?”
邵远把临时审批单递给他:“四十五分钟测试。你们的模型确实有用,但正式使用还要补交资源申请和安全说明。”
“够了!”梁越拿回文件,“先把结果送沈总。”
苏芷烟没有停下:“模型还要加入实时竞价接口。”
邵远皱眉:“接口权限不在数据运营部。”
“没有接口,模型只能给建议,无法按十五分钟频率更新。”
“今天能做完吗?”
“接口授权通过,两个小时。”
梁越问:“风险呢?”
“所有建议先经过价格阈值校验,低于成本线自动拦截。异常订单进入人工复核。”
邵远看向技术组:“给她开测试接口,生产接口走二次审批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个小时后,竞价模型接入测试渠道。
东海资本发起的新一轮低价促销被模型识别,系统没有跟进,而是将南港库存风险推送给采购、财务和法务三部门。
沈砚在总部办公室查看运行结果。
许清汇报:“模型已经找出联盟的对倒订单,按方案执行后,今天能少损失三千七百万元。南港两家经销商的关联账户也查到了。”
沈砚问:“模型谁负责?”
“苏芷烟牵头完成初版,技术部已开放临时算力通道。”
“正式资源申请通过了吗?”
“还在走流程。”
“先按测试结果执行。资源申请由项目负责人补齐,模型权限按岗位管理。”
许清翻到最后一页:“东海资本还在压价,梁东海已经把战线转到渠道端。”
沈砚拿起电话:“通知采购和法务,启动收网方案。先锁定违约渠道,再收集联盟成员的资金链证据。”
电话那头应声。
许清问:“要对外发布吗?”
“暂不公布。”
“那市场会继续认为沈氏在被动跟价。”
沈砚看向大屏上不断更新的价格曲线:“让他们继续降。”
“等他们自己撑不住?”
“等他们把库存、授信和渠道都压进来。”
产业园数据运营部里,苏芷烟收到新的模型任务。
系统提示:竞价策略已进入全面执行阶段。
她刚完成最后一项参数校验,技术部便发来消息。
超算正式资源申请被驳回,理由是项目等级不足,临时通道将在今晚二十四点关闭。
苏芷烟抬头看向屏幕。
模型已经锁定东海资本旗下三家核心经销商,关联仓库、融资账户和待交付订单全部列出。
只要算力通道关闭,收网数据便无法完成最后一次同步。
她拿起电话,拨给邵远。
“邵总,临时通道不能关。”
电话那边停了片刻:“正式申请被驳回了。”
“那就把驳回通知发给我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拿着通知,去找能改变项目等级的人。”
与此同时,沈砚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海外匿名邮件。
附件只有一份名单。
名单里,除了东海资本,还出现了一个久未露面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