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资本战略会议室里,巨幅产业地图铺满整面墙。
传统制造企业的名称被标注在天海市各个区域,厂区、仓储、渠道和银行授信额度全部录入模型。苏芷烟所在的数据运营组也被列入专项项目名单。
项目负责人梁越打开会议资料:“沈总,传统制造联盟已经发出联合声明,拒绝接受沈氏的平替产品报价。他们准备锁定最低价格,要求各家供应商停止向沈氏供货。”
“联盟里有多少家?”
“二十七家,覆盖厨电、小型储能设备和智能家居三条线。七家拥有自有工厂,剩下的依赖代工。”
沈砚看着地图:“代工厂的授信来源?”
“主要来自三家城商行和东海资本旗下保理公司。联盟一旦进入价格战,先撑不住的是现金流。”
梁越翻到下一页:“他们要求沈氏公开成本,否则便向行业协会投诉恶性竞争。”
“我们卖低价产品,有没有低于成本?”
“没有,保留百分之二点一的毛利。”
“那就不是恶性竞争。”
会议室里,一名传统制造企业代表通过视频连线开口:“沈总,您用资本和专利压低价格,等于摧毁本地制造业!一家企业吃掉全部市场,消费者迟早要为垄断买单!”
沈砚看向屏幕:“你们的产品成本是多少?”
“成本由原材料、人工和研发组成,不是三句话能说清楚的!”
“沈氏产品售价比你们低百分之十八,性能达到同等标准,售后期限延长两年。若你们有更低成本,可以报价。”
对方停了几秒:“企业要生存,不能只看价格!”
“消费者也要买得起。”
“你这是逼我们降价!”
“我没有逼你们。市场给了选择。”
视频会议被切断,梁越将联盟的报价表投到主屏幕。
传统企业的统一报价高于沈氏产品百分之十七,部分产品甚至高出百分之三十一。联盟要求经销商维持原价,再以返利方式补贴渠道,却没有安排足够现金。
苏芷烟坐在数据组末端,负责实时更新渠道库存和竞品价格。
梁越点名:“数据运营一组,建立实时竞价模型。每十五分钟抓取一次公开报价、渠道库存和促销变化,输出可执行价格区间。”
许岚问:“模型需要调用总部算力吗?”
“初版先用部门服务器。模型跑通后,再申请超算。”
苏芷烟查看任务说明:“价格区间需要加入供应商现金流和区域库存,否则容易被对手诱导。”
梁越看向她:“你负责哪部分?”
“库存、运输和区域损耗。”
“能按时交付吗?”
“数据权限开放,能。”
“这是行业战,不是质检报告。模型一旦失误,损失按小时计算。”
“所以要把异常值单独标记,不能混入平均价。”
梁越盯了她两秒:“下午提交变量清单。”
“今天几点?”
“下班前。”
苏芷烟回到工位,和赵宁、另外两名分析员组成临时小组。赵宁负责渠道数据,苏芷烟负责物流和库存,另一名员工负责对手促销记录,最后一人维护接口。
他们从一百多个公开渠道抓取报价,再和沈氏仓储、承运商、经销商回款周期交叉核对。
第一版模型很快发现问题。
传统联盟在天海市东区压低报价,西区却维持高价,南港区域还出现大批低于成本的异常订单。若直接按全市均价调整,沈氏会在东区被拖入亏损,也会在南港错过扩张时机。
赵宁问:“要不要把南港低价订单剔除?”
“先查订单是否真实。”
“报价平台显示有三百八十六笔成交。”
“成交不等于交付。”
苏芷烟调出仓库出货和经销商收款记录,发现其中两百一十笔没有对应回款,另有一百多笔使用同一批经销商账户。
“这是对倒。”
赵宁看向屏幕:“联盟在自己刷成交量?”
“更像是引导模型下调价格。只要沈氏跟着报价,他们再把真实订单转到高价渠道。”
“这也能算竞争?”
“能不能算,交给法务。模型不能吃进去。”
她把南港订单标记为高风险,将东区促销拆成短期活动、长期价格和返利成本三个变量。
下午四点,第一版变量清单送到梁越桌面。
梁越翻了几页:“为什么把银行授信余额放进价格模型?”
“价格战持续超过两周,现金流会比毛利更早出问题。授信余额决定对手还能撑多久。”
“这属于财务分析,不在项目要求里。”
“项目目标是压低对手利润,不是只盯着报价。”
许岚接过文件:“她的变量有用。传统联盟的短期报价很低,但应收账款周期已经超过九十天。现金流一断,低价就无法维持。”
梁越看向苏芷烟:“你能把这部分做成动态指标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今晚提交。”
“需要读取银行公开授信、供应商账期和渠道回款。权限不够。”
梁越转向许岚:“给她临时权限。”
许岚没有马上点头:“涉及财务数据,需项目负责人和合规双签。”
梁越签下申请:“我负责。”
权限开通后,苏芷烟把模型改成四层结构:市场报价、库存压力、资金成本、履约风险。系统每十五分钟更新一次,价格建议不再只看竞争对手的标价,还会计算其现金流承受范围。
晚上七点,模型给出第一份结果。
东区建议报价下调百分之六,南港保持原价,西区只做渠道返利,不改终端售价。
梁越问:“为什么不全线降价?”
“东区库存过高,沈氏需要先消化旧货。南港对手库存只有六天,继续压价会把他们拖入现金流缺口。西区客户看重售后,直接降价会损失利润。”
“如果联盟一起降价呢?”
“模型会按区域拆分,不跟着统一降价。只要保持微利,持续供货,联盟内部会先出现分歧。”
赵宁抬起头:“他们不会互相帮忙吗?”
苏芷烟看着资金曲线:“短期会。账期一到,各家都要回款。”
梁越把结果发给沈砚。
十分钟后,批示返回。
“以微利为底线,实时跟价,不接受低于成本的诱导订单。”
项目组开始执行。
沈氏产品在东区下调百分之六,在南港维持售价,西区向核心经销商提供限时返利。传统联盟的统一报价没有得到回应,原本准备观望的渠道商开始私下联系沈氏。
联盟会议连开三场。
一家企业要求继续压价,另一家担心现金流,第三家已经把部分订单转给沈氏代工厂。统一价格只维持了不到一天,供应商便开始私下谈判。
梁东海坐在东海资本办公室里,听完汇报后把报价表推到一边。
“沈砚没有全面降价?”
“他按区域拆价,还把我们的库存和账期算进去了。”
“谁把授信数据泄露给他的?”
“数据来自公开披露和供应商回款记录,没有查到内部泄露。”
梁东海拿起电话:“价格战压不住他,就从生产端动手。产业园二期的实时竞价模型必须停下。”
“怎么停?”
“算力、权限、接口,哪一项不能做文章?”
电话挂断后,东海资本的技术顾问发来一份人员名单。
名单最后一行,写着苏芷烟。
与此同时,苏芷烟的模型进入第二轮压力测试。系统需要同时处理全国三百多个渠道节点,部门服务器的运行负载一路上升。
赵宁看着进度条:“还剩百分之三。”
苏芷烟没有离开电脑:“把历史数据压缩,保留近两年的明细。”
“压缩后会影响回溯。”
“先保证实时计算。”
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。
屏幕弹出红色提示:计算资源不足,任务中断。
会议室外,技术部发来通知。
部门服务器无法继续承载模型,超算资源排期已满,预计三天后才能开放。
三天。
传统联盟不会给他们三天。
苏芷烟拿起存储盘,走向技术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