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老太君的手还抓着她的工装衣角,指甲缝里沾着泥,力道大得让布料绷紧。
苏芷烟低头看了一眼,抬手将衣角扯回。
“我没有银行卡,也没有五千块。”
“你骗谁呢!”苏老太君尖声喊道,“你现在在沈氏旗下做事,每个月至少拿七八千!你是我亲孙女,拿五千给我吃饭怎么了?”
“我的工资已经进入执行账户。”
“那就去找沈砚!你们以前是夫妻,他还能不管你?”
“婚约解除,债务归我。你缺钱,和我没有法律关系。”
苏老太君怔了怔,随即抬手拍向她的手臂。
“我是你奶奶!你敢这样跟我说话?”
手掌没有落下。
苏芷烟侧身避开,抬手按住了她的腕部,力道不重,却让老太君挣脱不开。
“这里是产业园生活区,不是苏家老宅。你再动手,我会报警。”
“你还敢报警抓我?”
“你先动手,摄像头也在录。”
公交站旁的路灯照着两人的身影,远处宿舍楼有人推门出来,听见争执后停在台阶边。苏老太君见有人围观,立刻抬高声音哭喊。
“大家来评评理啊!孙女发了工资,不给奶奶饭钱,还要把我送警察局!她以前住别墅,开豪车,现在只给我三十块都不肯!”
“我每天只有两千三百元生活费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欠债!你爸欠债,你爷爷奶奶也跟着受苦,你不该养我们吗?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
苏芷烟取出手机,调出远洲资产的工资执行页面,递到她面前。
“我的收入先扣执行款,再保留生活费。今天工资到账后,账户余额只有三百多元。刚才买劳保鞋花了一百六,还剩四百二十七。”
苏老太君盯着屏幕,伸手便要抢手机。
“把手机给我!我不信这些!”
苏芷烟收回手机,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来这里,是谁告诉你我今天调薪?”
老太君没有回答,转而骂道:“你父亲进了看守所,家里没钱治病,我流落街头,你还问这些?你有没有良心!”
“父亲的手术费,我已经申请过援助。老宅被拍卖后,家族账户没有任何可支配款项。你若需要救助,可以联系街道和救助站。”
“救助站是给乞丐去的!我是苏家老太君!”
“你现在没有苏家,也没有可供支配的资产。”
这句话落下,老太君的哭声停了。
她抬手指着苏芷烟,肩膀随着喘息起伏。
“都是你!要不是你在婚礼上换了男人,沈砚怎么会毁了苏家?你去求他!你跪下求他,他肯定还会给你一条路!”
“他给过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按合同还债,按岗位劳动。你们不肯走,才走到今天。”
苏老太君听不下去,扑上来抓她的头发。苏芷烟抬臂挡住,后背撞到站牌,铁框发出一声响。
远处的宿管人员赶了过来。
“这里禁止拉扯!谁先动手?”
“她打我!”苏老太君指向苏芷烟,“她要把我赶走,还抢我的钱!”
“我没有碰她。”苏芷烟把手机上的报警录音页面打开,“需要我现在报警吗?”
宿管人员看完两人的状态,问道:“老人家,你有家属电话吗?”
“我孙女就是家属!”
“她拒绝承担监护义务,救助站可以接收临时安置。你愿意去吗?”
苏老太君一听救助站,马上坐到地上。
“我不去!我不去那种地方!我要住老宅,我要吃燕窝,我要我的佣人!”
“老宅已经司法拍卖,佣人也没有义务继续照顾你。”苏芷烟站在旁边,“我没有能力接收你,也不会替你支付费用。”
“你这个畜生!”
骂声传到宿舍楼下,几名工友停在门口。冯莉认出老人,快步走来。
“她是你家奶奶?”
“是。”
“她在这儿多久了?”
“两天。”
冯莉看向苏老太君,语气带着戒备。
“老人家,厂区不许外人长期逗留。你若没有住处,先去救助站,那里有饭吃。”
“你们都帮她说话?她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
“她每天只剩三十元饭钱,能给谁钱?”冯莉回了一句,“你要真饿了,救助站比在路边闹有用。”
苏老太君从地上爬起来,朝苏芷烟伸手。
“至少给我买个面包!”
“我给你叫救助站。”
“我不要!”
“那就请你离开。”
苏芷烟拨打了街道救助热线,将地点、老人身份和现场情况说明。对方询问是否存在走失、伤病与暴力风险,她依照现场情况逐项回答,没有替老太君夸大,也没有隐瞒。
电话挂断后,苏老太君冲到她面前。
“你敢把我送走?我会让全城的人骂你!我会告诉媒体,你逼死亲奶奶!”
“你可以接受采访,也可以提起诉讼。前提是先离开车道。”
“我养你这么多年!”
“我三岁以后由母亲照顾,十六岁搬进老宅,所有生活支出都记在苏氏集团账上。若你主张存在抚养债务,可以提交证据。”
苏老太君张着嘴,半天没能接上话。
她熟悉的是哭闹、命令和家族压制,从来没有面对过一张张条款与账目。
救助站工作人员在二十分钟后赶到,核验身份时,苏老太君还在叫嚷。
“我是苏家老太君!我要住五星级酒店,不是救助站!”
“老人家,您目前没有固定住址,也没有可联系的供养人。先随我们去临时安置点,后续再联系亲属。”
“她就是我亲属!她有钱!”
工作人员转头看向苏芷烟。
“您愿意承担她的住宿和医疗费用吗?”
“我无力承担,也不接受强制代扣。”
“明白了。我们会记录。”
苏芷烟签下现场说明,退到一旁。
苏老太君被工作人员扶上车,隔着车门还在骂她。
“苏芷烟,你会遭报应的!沈砚不要你,苏家也不要你,你最后只会在工地上老死!”
车门关上,声音被隔在里面。
救助车驶出生活区,苏芷烟站在原地,工装衣角留下几道脏痕。她取出纸巾擦干净,又把手机里的现场录音上传到社区矫正平台,备注事件经过。
冯莉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真不去看看?”
“救助站会按流程安置。”
“她毕竟是你奶奶。”
“她是我的亲属,不是我的债权人。”
“这话听着挺狠。”
“她刚才要抢我的手机,还动手。若我给钱,她下次还会来。”
冯莉没有再劝,只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。
“晚饭给你留的,拿着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算我借你的。”
“记账。”
“连一块面包也记?”
“要还的。”
苏芷烟接过面包,撕开包装,却没有马上吃。她把纸袋折好,放进工作包,准备回宿舍再慢慢吃。
刚走到宿舍门口,手机发出提示音。
远洲资产发来一份新通知。
标题只有一行。
《债务重组岗位转换计划试行公告》。
苏芷烟打开文件,逐条读完,停在最后一项报名条件上。
技能考核合格者,可申请转入产业园高薪岗位,岗位收入按照新合同执行,原债务扣款比例不变。
冯莉凑过来。
“高薪岗位?你要报名?”
苏芷烟把公告保存进文件夹。
“报名。”
“你现在是质检员,已经比清理岗轻松很多了。高级岗位考什么?”
“数据分析,供应链模型,底层代码。”
“你以前学过?”
“大学主修企业管理,辅修过信息系统。课程没有忘干净。”
冯莉看着她走进宿舍。
“那你今晚还睡吗?”
苏芷烟拆开面包,咬下一口。
“先把报名材料整理好。”
手机屏幕上,报名通道的开放时间显示为明早八点。
她将面包一点点吃完,打开旧电脑,开始准备新的考试。
这一晚,她没有再等任何人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