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技术组给出的时间是四十八小时。”
许清将质量事故报告移到一旁，打开国产隔膜认证进度表。
“国家战略储能基金已经派出联合验收组。连续生产数据合格，剩下耐穿刺测试和高温循环测试。黑石昨晚向国内供应商发送通知，要求今天中午前停止接受沈氏订单。”
沈砚问道：“现有库存能维持多久？”
“试产线十一天，量产线五天。若国产隔膜通过认证，库存足够完成切换。若认证未通过，设备安装要重新排期。”
“下午去产业园。”
许清确认行程。
“视察分拣中心，还是隔膜试验线？”
“全部。”
下午三点，产业园分拣中心进入临时管控。高管、技术负责人和安全人员提前在入口集合，车间各岗位保持生产，不得停机迎接。
主管向员工重申纪律。
“视察期间按原流程工作，不准围观，不准离岗！被问到什么便回答什么，不要讲与岗位无关的事！”
苏芷烟在三号台核对新批次条码。昨日的不合格物料已转入退货隔离区，备用供应商交付的外壳进入加严抽检，检验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十。
同组员工低声提醒。
“沈总要过来了，你不去后面避一下？”
“为什么要避？”
“你们以前的事，整个车间都传开了。昨天又是你查出次品，领导若点名问你，多难堪啊！”
“我在当班，没有离岗理由。”
“万一他追究你停线呢？”
“调查已经结案。”
员工还想劝，通道入口已经开启。安全主管先行检查警戒线，随后是项目负责人、质检总监和研发团队。
沈砚走在队伍前方，没有安排欢迎仪式，也没有接受车间准备的介绍展板。
“分拣中心设计产能多少？”
项目负责人答道：“单班八万件，双班十六万件。目前一期设备运行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三，等外壳与隔膜供应稳定后，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九十。”
“质量异常怎么处理？”
方瑞拿出昨日记录。
“系统自动提升抽检比例，发现人执行物料锁定，复检确认整批不合格。供应商已停权，备用批次补位，没有影响今天排产。”
“停线时长？”
“四十七分钟。”
“损失由谁承担？”
“供应商承担设备重启和清料费用，相关违约金正在追收。涉事主管接受内审调查。”
沈砚没有询问发现人的身份。
队伍沿检测通道继续前进。三号台位于通道转角，外部玻璃墙内，苏芷烟正逐件核验尺寸。
两人之间不到两米。
她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停下工作。扫码器读取条码，卡尺完成测量，数据录入系统，合格产品转入绿色通道。
项目负责人介绍道：“这里是电池外壳抽检工位。每个批次按系统设定比例取样，超出公差后，系统自动提高抽检等级。”
沈砚走进操作区。
主管马上叫停附近输送设备。
“不必停。”
设备维持低速运行。沈砚拿起操作台旁的流程卡，没有碰检测工具。
“抽检数据由谁上传？”
苏芷烟答道：“检验员账号与设备编号自动绑定，测量设备传输原始数值，人工只确认产品编号和缺陷类别。”
“能否修改？”
“当班人员无法修改原始数值。若录入批次错误，需要主管提交更正申请，内审后台保留前后记录。”
“供应商对结果提出异议，走什么流程？”
“封存样品，由两名持证检验员交叉复测。争议仍未解决，送第三方实验室。复测期间，该批次不得进入生产区。”
项目负责人补充。
“昨天的问题批次便按这个流程处理。发现人没有接触供应商钱款，操作也符合规范。”
沈砚把流程卡放回原位。
“加严抽检会增加多少工时？”
苏芷烟调出工位数据。
“当前每箱增加四分半。三号台单班增加约一百一十分钟，需要由备用检验员轮换，否则后半班容易形成待检积压。”
“解决方案呢？”
“将同批次连续抽样改为分层抽样，按模具号、生产时段、装箱线分别取件。样本总量不减，可以减少重复开箱时间。”
方瑞问道：“你提交过调整申请吗？”
“上午提交，等待工艺组审核。”
项目负责人查看内部系统，申请正在待办列表内。
沈砚转向方瑞。
“今天完成验证。能提高效率便纳入流程，不能便写明原因，不要让基层申请停在系统里。”
“明白！”
问答到此结束。
沈砚走出三号台，苏芷烟继续核验外壳。没有私人称呼，没有婚礼旧事，也没有一句多余询问。
同组员工等视察队走远，才凑过来低声开口。
“你们真能当陌生人？”
苏芷烟把超差产品放入红色周转框。
“工作时间，只谈工作。”
“你一点都不难受？”
“下一箱要抽检三十件，你负责扫码。”
同组员工见她不愿多谈，只能抱起新货箱。生产数据继续向上累计，三号台没有因那场短暂交集停下一件产品。
沈砚离开分拣中心后，直接进入隔膜试验线。
联合验收组正在进行高温循环测试。国产复合隔膜被送入测试设备，连续充放电数据同步传到国家基金技术平台。
研发负责人汇报道：“耐穿刺项目全部通过，高温循环已经完成九成。当前容量保持率高于认证标准两个百分点。”
“量产良品率呢？”
“最新批次达到百分之九十五点一。涂层均匀度仍有改进空间，但满足一期交付。”
许清递来海外供应动态。
“黑石旗下供应商开始取消订单。已经支付定金的批次也被退回，理由是出口合规审查。”
周衡接过文件。
“合同写明无正当理由取消订单，需要赔偿采购金额百分之三十。法务已发送索赔通知。”
“黑石不会付款。”
“那就申请仲裁，冻结其国内应收账款。”
下午五点，产业园会议室召开专项会议。国产线认证进入最后阶段，资金部则汇报黑石国内合资工厂的财务情况。
“该厂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七，两条产线抵押给银行。黑石总部过去两年没有追加资本，靠长期订单维持授信。若沈氏自主路线成功，工厂估值会下降。”
沈砚问道：“银行债权报价？”
“本金七折，对方愿意谈。前提是沈氏接收工厂现有员工，并承诺维持六个月生产。”
“继续压价。认证文件发布前，不签正式协议。”
就在会议进行时，凯恩代表黑石资本发布公开声明。
黑石体系停止向沈氏供应隔膜材料。
声明称，沈氏自主技术缺少量产安全验证，产业园存在延期风险。消息传入海外交易市场后，沈氏股票盘前价格开始下跌。
财务总监推门进入会议室。
“空头仓位正在增加，黑石关联基金已经借入大批沈氏股票。明早国内市场开盘，抛压还会扩大！”
沈砚看向测试中心传来的进度。
高温循环，百分之九十七。
距离最终认证，只差最后一项数据。
窗外天色转暗，交易部门全部返岗。黑石已经把断供公告推向市场，等着沈氏股价下挫。
第二天的开盘钟，即将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