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检部总监方瑞进入三号台后,先封存操作终端,又让内审人员接管工业探头后台。
“所有人退出黄色警戒线。样品、信封、检测报告原位保留,谁碰过,谁在登记表上签名!”
陈斌走上前解释。
“方总,试产任务很重。我准备先恢复设备,再调查停线责任。”
“异常物料还没复检,你准备拿什么恢复?”
“供应商提供了出厂合格报告。”
方瑞翻到报告日期,只看了一页便交给内审。
“核查实验室编号、报告生成时间和电子签章。三号线继续停机,生产部安排备用批次补位。”
高纬急忙拦在他面前。
“方总,我们跟沈氏合作过多个项目,这批货不会有质量问题!日期只是文员填错,没必要为一个基层员工的误判影响双方关系吧?”
“有没有问题,复检后再谈。”
“复检可以,但停线损失不能由我们承担!”
“谁让不合格物料进入沈氏,谁承担。”
高纬还想争辩,内审人员已经调出后台文件。墙面大屏显示出三号台从抽检开始后的完整画面。
苏芷烟校准卡尺、复测样品、上传数据,每一步都被设备记录。高纬越过警戒线、推送钱款、抓取样品的过程,也完整出现在屏幕上。
操作台的收音文件同步播放。
“这里有三万,算我给你的辛苦费……”
“把钱收回去。”
“五万!一个数字而已……”
车间里没人再议论。
高纬冲向控制台。
“关掉!这是商业谈话,未经我同意,你们没有权利公开播放!”
内审专员挡住去路。
“你在生产检测区实施商业活动,现场设备依照公示制度持续工作。相关文件将用于内部调查与司法取证。”
“那是应急款!我只是放在她那里保管!”
屏幕继续播放。
高纬将信封塞进苏芷烟口袋,随后声称要举报她索贿。每句话前后相接,没有删改空间。
方瑞看向保安。
“提取信封,记录编号。通知法务和廉洁办公室。”
高纬转身去找陈斌。
“陈主管,你说句话!供应商进场前,你们采购部承诺过允许偏差放宽到零点二毫米!”
陈斌马上否认。
“我从未给过这种承诺!”
“昨晚饭局上是谁说的?你收了我们两箱酒,还说首批试产没人会卡!”
“你胡说什么!我只是参加正常商务接待!”
“酒还在你车里,你敢让内审去查吗?!”
陈斌抬手要制止,高纬却把手机聊天页面递到方瑞面前。
“放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!陈主管催我们赶货,还让我们先用旧模具生产。现在出了问题,他想全推给我?门都没有!”
方瑞没有在现场审问两人。
“内审人员封存聊天信息。陈斌暂停主管权限,车辆留在厂区等待核验。谁再删除文件,按破坏调查处理!”
陈斌急得向前一步。
“方总,我只是催交期,没有允许次品进场!苏芷烟擅自停线也是事实,她没有先等我批准!”
苏芷烟打开操作规程,投到副屏。
“第六章第十二条:密封结构件抽检超差达到二级质量警报,现场检验人员应停止该批物料流转,并通知生产、质量及供应链负责人。”
她切换到系统日志。
“上午九点十七分,我第一次提交异常。九点十九分,抽检比例提升。九点二十一分,我启动工位呼叫。九点二十三分,高纬试图取走样品。九点二十四分,物料仍在进入装配区,我执行批次锁定。”
生产调度查看后台。
“工位呼叫已经送达值班检验员,他当时在一号线处理设备误报,未能赶到。”
方瑞问道:“从第一条异常上报到停机,间隔多久?”
“七分钟。”
“规程要求呢?”
“发现密封结构件批量超差后,应在十分钟内完成锁定。”
方瑞合上规程。
“她没有违规。”
陈斌指着产量报表。
“可她停的是整条分拣线!按规程,只需隔离A7—103批次!”
设备工程师接过话。
“该批次已经与前后货箱连续进入识别段,输送系统没有独立侧退通道。要隔离,只能停线清料。她选择的是设备预设程序,没有手工扩大范围。”
最后一条指控也没站住。
方瑞下令开启复检室,当场对封存样品进行全尺寸核验。三名持证检验员分别使用机械卡尺、激光测厚仪和投影测量设备,数据自动上传,任何人不得手工录入。
第一箱,不合格率百分之六十八。
第二箱,不合格率百分之七十二。
第三箱除厚度超差外,边缘压合位置还出现偏移。装配后,密封测试无法通过。
方瑞要求扩大抽样。
高纬拦住货箱。
“你们不能随便拆我们的包装!这批产品产权还属于供应商!”
采购专员拿出验收条款。
“物料进入沈氏收货区后,采购方拥有检测和破坏性抽检权。若拒绝,视为整批交付失败。”
“我申请把货退回工厂自检!”
“调查期间,涉事物料不得移出园区。”
复检持续到中午,最终报告给出结论:A7—103批次共一万两千件电池外壳,生产模具磨损,尺寸偏离,整批不合格。
若这些外壳进入装配,密封故障会在后段测试暴露。届时不仅需要拆解返工,首批认证样品也会受到影响。
采购部门算出损失预估,超过三百八十万元。
高纬终于改了说法。
“产品有问题,我们认!可这属于一般质量争议,没必要上升到行贿。那五万块钱我没交出去,她也没收!”
廉洁专员将调查通知递给他。
“未遂行为由法务判断。供应商准入资格由采购委员会处理,你可以提交书面说明。”
“我们是首批供应商,你们把我拉进黑名单,谁来补产能?!”
采购总监从门外走进来。
“备用供应商下午供货,不劳你操心。按照采购合同,批量不合格处以货值三倍违约金,试产延期损失另行核算。”
“你们这是要逼死工厂!”
“签合同时,你们接受了条款。”
高纬接过违约通知,金额栏写着八百六十万元。他几次试图开口,最终只能被法务人员带离检测区。
陈斌的车辆也查出未申报礼品,主管权限被正式冻结,等待内审处分。
方瑞把苏芷烟叫到办公室。
“停线操作没有错误。不过你只是辅助岗位,为什么敢直接执行批次锁定?”
“规程授予当班检验人员紧急权限,没有区分辅助岗和正式岗。”
“若复检结果合格,十二万损失会落到你身上。”
“如果不按规程操作,损失会进入产品。”
方瑞翻开她的岗位档案。
“环境清理岗转入分拣中心不到一天,测量方法从哪里学的?”
“转岗培训教材。以前读过供应链管理,基础统计还能用。”
“这份重大质量隐患报告,我会记入你的季度绩效。是否发放奖励,要等成本核算。”
“按制度处理即可。”
苏芷烟返回三号台。备用物料已经入场,生产线完成清料后恢复运行。她重新校准工具,从新批次第一箱开始抽检。
当天下午,质量事故报告通过三级审核,送往总部。
报告最后一页,发现人一栏写着苏芷烟。
沈砚翻到签名处,没有停留,直接问许清。
“黑石断供前,国产替代线能否提前完成认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