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总部二十六层会议室内，黑石资本代表将专利清单放上长桌。
共计四十七项。
其中十一项涉及高性能电池隔膜，六项覆盖涂层工艺，剩余专利分布在生产设备与材料配方领域。
为首的代表叫罗伯特·凯恩，黑石资本亚太工业投资负责人。
“沈先生，产业园一期设备即将安装。根据我们的供应数据，贵公司首批电池生产线有百分之六十二的隔膜材料依赖海外授权。”
沈砚翻开清单。
“继续。”
凯恩靠向椅背。
“黑石资本愿意向沈氏提供十年专利许可，并保证三年原料供应。作为交换，我们要求持有产业园百分之三十股权，取得一个董事席位和重大采购事项否决权。”
采购总监开口质询。
“百分之三十股权加否决权，只换十年许可？你们的估值依据是什么？”
凯恩身旁的律师递出测算文件。
“若没有这些许可，沈氏生产线无法通过海外市场认证。设备停工六个月，损失会超过一百亿元。我们的条件没有高于风险价值。”
一名独立董事翻到退出条款，语气变得严厉。
“协议规定，沈氏未完成三年采购额，黑石有权按固定价格增持百分之十五。这个价格不足当前估值的一半！”
“长期合作需要约束。”
“约束谁？沈氏必须采购，你们却保留调整供货价格的权利！”
凯恩摊开双手。
“核心技术掌握在黑石投资的企业手中，价格依据市场变化调整。沈氏若不同意，可以寻找其他供应方。”
采购总监把文件推回去。
“国内三家隔膜企业都收到你们的排他通知。你们先封锁供应，再来谈入股，这叫合作？”
“商业资源总有优先顺序。”
董事会成员低声交流起来。
产业园四百亿投资已经进入建设期。设备安装、产能认证、长期订单全有明确时间表。隔膜断供，前面的投入便会卡在投产前一关。
凯恩没有催促，只让助理打开供货倒计时。
“现有订单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到期。若双方不能签订新协议，黑石体系下的供应商将停止接受沈氏采购。”
主和派董事开口。
“沈总，百分之三十不是小数目，但我们可以把股权限制在隔膜生产子公司，不涉及产业园整体控制权。”
另一名董事接着说道：“先保证设备投产，再用三年时间发展自主技术。等国产替代完成，我们可以回购股权。”
凯恩点了点桌上的协议。
“回购条款可以谈，不过黑石要求年化百分之二十五的最低收益。”
“百分之二十五？！”
财务总监合上测算书。
“这不是战略投资，是拿供应断点迫使沈氏接受高价资金！”
凯恩看向沈砚。
“市场不讨论情绪，只讨论选择。接受黑石，产业园按期投产。拒绝，沈氏需要向股东解释百亿级延期损失。”
会议室内的争论越来越多。
有人主张拆分项目，有人要求先签短期许可，还有人建议暂缓设备安装，把风险转嫁给承包商。
沈砚把专利清单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说完了？”
凯恩回答：“条件已经完整列出。黑石希望今天取得原则性意见。”
“你们没有原则性意见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沈氏不出让股权，也不接受采购否决权。”
凯恩的笑容收了回去。
“那贵公司准备承担断供后果？”
“供应合同到期，双方依约结算。你们有权停止供货。”
“沈先生，你是否了解重新认证替代材料需要多久？”
“沈氏的生产安排，不向黑石资本汇报。”
凯恩身旁的律师插话。
“若贵公司使用规避方案，侵犯清单内任意专利，黑石会在多个司法辖区提起诉讼，并申请禁售。”
周衡打开另一份文件。
“沈氏尊重有效专利。无效权利、重复申请和恶意扩大保护范围的条目，也会进入复审程序。”
律师翻了两页，语气开始发硬。
“你们准备挑战黑石专利池？”
“法务部门已经对四十七项专利完成初审，其中九项存在在先技术，五项权利边界与公开论文重合。是否提交无效申请，由你们后续行为决定。”
凯恩转向身后的技术顾问。
技术顾问低声说明了几项专利编号，确认沈氏点出的条目正是黑石专利池较薄弱的区域。
“就算剔除十四项，其余专利仍能覆盖隔膜生产。”
沈砚按下会议终端。
屏幕切换为沈氏自主专利池。
一百二十六项申请，二十三项已经获得授权，三十六项进入实质审查。技术路线没有沿用黑石的湿法工艺，而是转向复合涂层与国产设备组合。
凯恩坐直身体。
“这些技术没有量产记录。”
“量产线已经建成。”
“不可能！国内设备精度达不到要求！”
研发负责人回应。
“试验线连续运行四百八十小时，良品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四点七。第三方认证本周进入最后阶段。”
凯恩翻阅屏幕上的数据。
“没有战略客户验证，这些数据不能支撑产业化！”
沈砚关掉展示页面。
“是否产业化，由订单和交付结果决定，不由黑石批准。”
主和派董事仍有顾虑。
“自主路线还没取得完整认证。若黑石三天后断供，现有设备安装计划怎么办？”
“隔膜工段采用双路线安装。进口设备暂停进场，国产备用线提前启用。”
“备用线改造要增加多少预算？”
“二十二亿。”
“如果认证失败呢？”
“项目延期两个月，损失四十亿。”
董事追问：“既然风险这么高，为什么不拿一部分股权换时间？”
沈砚看向在场众人。
“今天交出百分之三十，三年后他们会用电解液、正极材料和海外认证拿走剩余控制权。供应依赖不会因为一次让步结束，只会被写进下一份协议。”
没人再提签约。
凯恩收起专利文件。
“黑石会在今天下午向供应商发出终止通知。沈氏股价若因项目风险下跌，希望各位不要后悔。”
“请按合同办事。”
“沈先生，资本市场会给出评价！”
“市场每天都在评价。”
凯恩带队离开会议室。
门关上后，沈砚下达三项指令。
“法务启动备用专利复审，研发中心封闭管理。资金部准备收购专户，核查黑石在国内合资工厂的负债、股权质押和长期订单。”
财务总监问道：“收购黑石的工厂？”
“他们用断供压股权，说明国内产能已经被当成谈判工具。工具失去作用后，母公司不会继续填钱。”
许清记录完安排。
“国家战略储能基金那边，是否提交联合认证申请？”
“今天提交。试验线数据全部开放给技术组，不开放核心配方。”
“产业园的人事调整已经完成。分拣中心产能扩大，环境清理组有一批合规人员转入质检辅助岗。”
许清翻到名单末页。
“苏芷烟在旧厂连续考核达标，没有安全违纪。她通过基础测量测试，被调入电池外壳分拣线，职级不变，工资按新岗位标准核算。”
沈砚没有查看名单。
“按制度执行。”
下午，苏芷烟完成转岗手续。
她交回清理岗的铁锹、反光背心和工具卡，换上一套灰蓝色质检制服。新岗位不再搬运水泥块，却要求每班完成数百次尺寸抽检，漏检一次便会扣除绩效。
车间主管把游标卡尺交给她。
“这里只认数据，不认从前职位。看清公差范围了吗？”
“正负零点一毫米。”
“发现异常先贴红标，再录入批次编号。没有主管授权，不准私自放行，也不准停整条线！”
苏芷烟戴好护目镜，进入三号分拣台。
第一批外壳来自新供应商，系统抽检比例为百分之五。前十七件数据合格，到了第十八件，卡尺读数越过上限。
她换了校准尺，重新归零，又抽取同箱产品复测。
第二件超标。
第三件仍旧超标。
苏芷烟查看包装上的批次编号，伸手按下红色异常键。
传送带发出警示声，红灯亮起。
供应商代表从通道另一端快步赶来，伸手便要撕掉她贴上的异常标签。
“谁让你报废这一批货的？把记录删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