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天海市中级法院第七法庭开放旁听。
苏芷烟凭案件相关人通知进入安检区。她只请了半天假,下午两点前必须返回产业园,缺少的工时还要从周末补回。
法庭内,霍启铭被法警押上被告席。
他剪了短发,囚服袖口空荡,曾经精心维护的海归精英派头已经消失。看见苏芷烟坐在旁听席,他马上贴近麦克风。
“芷烟,你要帮我作证!那份授权书是苏建业逼我签的,对不对?!”
审判长敲下法槌。
“被告人霍启铭,不得向旁听人员喊话!”
霍启铭被法警按回座位,仍在转头。
“她是案件当事人,她可以证明!两亿美元融资方案由苏家提出,我只是执行人!”
公诉人起身。
“被告人在上诉材料中提出,境外融资文件由中间人提供,其本人没有诈骗故意。现在进行补充证据质证。”
大屏幕亮起,第一份材料是霍氏基金的注册档案。
公诉人翻开资金审计报告。
“霍氏基金注册资本为五万美元,实缴资金不足一万美元。案发前一年,公司负债折合人民币四千七百余万元。被告人,你承诺的两亿美元来自哪里?”
霍启铭抓住麦克风。
“迈克联系了一家海外基金!资金由他们负责,我只是国内顾问!”
“基金全称?”
“协议有保密要求……”
“注册地址?”
“海外公司经常变更注册地,这不能证明没有资金!”
公诉人调出邮件记录。
“你与迈克的往来邮件中,从未出现实际出资方。所谓基金网站由你支付三千美元搭建,服务器租期只有六个月。你口中的海外基金,是谁?”
霍启铭转向辩护席。
“律师,反对!这些材料超出一审范围!”
辩护人站起身。
“审判长,辩方对邮件提取程序存在异议,请公诉机关说明电子数据来源。”
周衡坐在被害单位代理席,提交了司法鉴定书。
“电子邮件来自霍氏基金查封服务器,提取过程由公证机构、经侦人员和第三方鉴定机构共同见证。原始哈希值与庭审副本一致。”
审判长核对文件。
“程序合法,异议不成立。”
公诉人展示下一页。
那是两亿美元银行传真原件。
“鉴定结果表明,银行标识取自网络公开图片,业务编号对应三年前一笔个人汇款。文件制作软件登记用户为霍启铭,制作时间为案发前一晚十一点四十三分。”
霍启铭拍着被告席护栏。
“电脑不是我一个人在用!迈克也使用过!”
“迈克进入国内后,使用的设备属于海岳建设。警方提取其操作记录,没有发现这份传真。”
“他可以远程操作!”
“你的电脑没有远程登录记录。”
“记录能删!”
“底层日志没有删除痕迹。”
每一句辩解刚出口,下一份证据便将退路封住。
霍启铭喘得很急,额头冒出汗水。他朝苏芷烟喊道:“你说话啊!传真是你父亲让我准备的,资产置换也是他同意的!”
苏芷烟没有回应。
审判长看向旁听席。
“苏芷烟,你是否申请补充陈述?”
她站起身。
“没有。”
霍启铭身体向前扑了一下。
“没有是什么意思?!你签过授权书,你也同意转让港口经营权!没有苏家的配合,我怎么完成交易?”
苏芷烟隔着数排座椅开口。
“我签署授权书的责任,已经在相关案件中处理。你伪造融资传真、低价出售港口经营权、收取六百八十万美元并购买出境机票,这些行为与我的签名无关。”
“你当时明明相信我!”
“相信不等于替你诈骗。”
“要不是你求我救苏氏,我会做这些事吗?!”
公诉人当即反问。
“被害人提出融资需求,便能成为被告人伪造银行凭证、侵占资产的理由?”
霍启铭转回被告席。
“我没有侵占!六百八十万美元是项目服务费!”
“其中两百一十万美元转入你母亲账户,一百四十万美元用于偿还个人赌债,另有九十万美元购买虚拟货币。请说明哪一笔属于项目服务?”
“海外项目结算方式复杂……”
“你的出境机票为何使用假名预订?”
“为了保护客户隐私!”
“为何携带四本不同姓名的护照?”
“那是中间人交给我的,我没打开!”
法庭内响起低低的议论,审判长要求保持秩序。
公诉人提交最后一组资金流向。港口经营权被低价出售后,买方资金经过六层账户流转,最终进入霍启铭控制的钱包和亲属账户。
迈克只收取了八十万美元中介费。
主导者,从来不是迈克。
霍启铭低下头,隔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我愿意退赔。”
审判长问道:“退赔资金来源是什么?”
“我在海外还有投资。”
“经查,你名下境内外账户可执行余额不足十二万元。”
“我出去以后能赚钱!给我三年,我能全部还清!”
公诉人回应得很快。
“涉案资产损失超过四千万元,被告人在机场被捕前仍试图转移赃款。其所谓退赔承诺,没有履行基础。”
霍启铭急了。
“十四年太久了!我没有伤人,也没有抢劫!这只是商业纠纷,凭什么判十四年?!”
审判长制止他。
“你使用虚构融资项目骗取重大资产,数额特别巨大。一审已综合考虑部分资产追回、认罪态度变化等情节。”
“我不认!苏建业才是主犯!苏芷烟也参与了!为什么只有我判十四年?!”
苏芷烟坐回旁听席,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屏幕上是班组长发来的排班通知。下午的废木料分类任务增加了两车,迟到超过半小时,当日绩效便要扣除。
她计算着从法院到产业园的车程。
霍启铭仍在说什么,她已经不关心了。
休庭评议结束,审判人员回到席位。
全体起立。
审判长宣读终审裁定。
“被告人霍启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,虚构境外融资项目,伪造银行文件,骗取企业核心资产,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。”
“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。”
“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,并处罚金人民币八百万元,继续追缴违法所得,退赔相关被害单位损失。”
法槌落下。
霍启铭愣在被告席,随即扑向护栏。
“不行!我要再上诉!我要去国际法庭告你们!那份融资协议受海外法律保护!”
法警扣住他的肩膀,将他带向侧门。
他经过旁听席时,扭头冲苏芷烟吼道:“你也不会有好下场!你欠三百万,沈砚会让你还一辈子!”
苏芷烟起身离席。
“我的债,我会还。”
“你还得清吗?!”
“至少不是十四年刑期。”
霍启铭还想叫喊,法警已经把他押进羁押通道。铁门合拢,他最后的挣扎也被挡在门后。
法院大厅里,周衡正在接受记者采访。
“霍启铭判决生效后,沈氏法务将继续推进境外资产追缴。是否能够全额追回,由执行结果决定。”
记者追问:“霍启铭声称迈克背后还有海外资本,这条线索是否成立?”
“迈克案件仍在侦办,不便披露。”
“有传闻称海外基金准备介入沈氏新能源项目,是否与本案有关?”
周衡没有回答,结束采访后走向停车区。
苏芷烟看了一眼时间,赶往公交站。她要转三趟车,才能在下午班开工前回到旧厂。
同一时段,一封加密邀约送达沈氏董事会邮箱。
发件方没有隐藏身份。
黑石资本亚太并购部。
附件只有两项条件。
出让产业园百分之三十股权。
或者失去核心电池隔膜供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