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侧开挖区被隔离后，项目勘测组在半小时内进场。
防空洞入口周边铺设钢板，机械臂吊走松动土块。技术人员从缺口放下探测仪，先检查内部气体和结构稳定性。
数据传回地面后，勘测组负责人韩工皱起眉。
“地下空间比入口宽得多。东侧通道延伸七十多米，南侧还没探到尽头。上方正好经过二期设备基础，不能直接填埋！”
项目经理问道：“旧厂建设档案里有没有防空工程？”
资料员抱来三个文件箱。
“总平面图、消防图、地下管网图都查过了，没有。苏氏档案库在破产清算时进过水，一九八九年以前的资料缺失很多。”
“去市人防档案馆查！”
“已经联系。档案馆回复，这片土地早年由三个单位共同使用，老编号变更过两轮，只能依照历史地块逐项检索，最快也要五个工作日。”
项目经理看向施工计划。
设备基础浇筑已排到本周末。防空洞结构不明，重型机械无法继续进场。若五天后才取得图纸，钢筋班、模板班和混凝土供应都要重新排期。
成本每天都在增加。
韩工让技术员放出探测画面。
通道内部设有多处砖砌隔墙，部分墙体承担顶部荷载。西南侧还有积水，水面下方是否存在更深空间，仪器暂未测出。
“没有原始图纸，至少需要布置二十四个探孔。每个点都要避开承重结构，贸然打穿，洞顶会失稳！”
项目经理压住火气。
“旧厂存在这么大的地下工程，苏建业从来没向资产接收方披露？”
法务人员翻开拍卖清单。
“产权瑕疵声明中没有相关内容。若查实苏氏管理层刻意隐瞒，可向原责任人追偿。不过眼下要先处理工期。”
消息传到环境清理组时，苏芷烟正在北侧围栏外装运废木板。
班组长指着警戒区提醒众人。
“那边全部封闭，不许靠近！今天改清理西仓库，任何人不得拍照，也不准议论地下结构！”
苏芷烟推着小车经过通道口，听见勘测人员提到南侧积水与通风井。
她停了半步。
旧厂东南角曾有一座废弃锅炉房。小时候，她跟着苏建业巡视厂区，发现锅炉房后墙装着一扇封死的铁门。
当时她问门后是什么。
苏建业说，地下是老一辈留下的隐蔽工程，通风口藏在二号仓库附近，平时不允许员工靠近。后来厂区翻修，那间锅炉房被改成杂物库，铁门也被新墙封住。
班组长在后方催促。
“苏芷烟，推车停在那里干什么？西仓库还缺三车！”
“现在过去。”
她完成上午任务，午休时没有前往食堂，而是走到项目服务中心，申请向勘测组提交线索。
值班人员检查她的岗位权限。
“地下结构属于限制信息。你是环境清理岗，不能进入勘测办公室。”
“我不申请进入。我曾在旧厂生活，见过防空洞通风设施，可以提供位置。”
“具体位置在哪里？”
“旧锅炉房北墙、二号仓库西侧、职工浴室排水沟附近。三个点属于同一条轴线。”
值班人员拿起内部电话，将信息报给项目经理。
十分钟后，韩工来到服务窗口，手里拿着厂区现状图。
“你见过防空洞入口？”
“见过封闭铁门，没有进去过。”
“哪一年？”
“大约二十年前。旧锅炉房改造前，北墙后面有向下台阶。苏建业提过，通风口靠近二号仓库。”
韩工把现状图铺在桌面。
“旧锅炉房已经拆除，你还能确认位置吗？”
苏芷烟按土地边界、旧烟囱基础和仓库道路，圈出北墙区域，又沿记忆标注职工浴室与二号仓库。
“这里有一条旧排水沟，沟底不是普通混凝土，下面铺着带孔钢板。防空洞的换气设施应当接在这里。”
“你凭什么判断？”
“夏天经过排水沟，下面会有风。苏氏早年停电检修时，后勤人员从锅炉房搬出过应急发电机，电缆就是从地下接出来的。”
韩工在图上记录，继续问道：“内部结构呢？承重柱、隔墙、出口，你记得多少？”
“苏建业有一次在家里整理旧厂改建资料，我见过一张手绘图。地下通道分成三段，中央区域宽，南北各有通风口。承重柱不是等距排列，东侧密，西侧少。”
“那张图在哪里？”
“苏家老宅书房。司法拍卖后，文件由远洲资产接收。是否保留，我不能确认。”
韩工准备收图，苏芷烟却把纸按回桌面。
“这些信息如果有用，我要求两万元债务减免。”
值班人员抬头。
“你是在拿项目安全谈条件？”
“我提供的是苏氏历史信息，不属于岗位职责。公司可以选择不买，勘测组也可以自行打探孔。”
韩工问道：“你只记得几个位置，就要两万？”
“如果三个点全部错误，我不收取费用。如果能从其中任意一点找到通风设施，并证实地下结构分布，我要求按信息交易支付。”
“项目举报制度最高才五千。”
“这不是举报。地下工程不涉及违规人员，我出售的是可验证资料。”
值班人员提醒她。
“你有执行债务，即便项目批准，款项也会进入债务账户。”
“我接受。”
韩工把厂区图推回去。
“把你记得的结构画出来。尺寸不准没关系，通道方向、承重点和出口位置都要标明。”
苏芷烟申请了铅笔和直尺。
她先画旧烟囱基础，再以锅炉房北墙为起点，标出向下台阶。中央区域被画成长方形，东侧排列六处承重节点，南端连接职工浴室附近的排风井。
画到西侧时，她停下笔。
“这里应有一道封闭隔墙。苏建业提过，老厂扩建时担心地下积水，西侧出口没有启用。”
韩工指向刚发现的入口。
“挖掘机打开的位置正在西北侧。如果这里有隔墙，现有探测画面中的砖墙便能对应。”
“北侧还应有一条窄通道，通向旧原料仓库。”
“宽度多少？”
“只能过手推车，不能并排走人。”
草图完成后，韩工拍照上传勘测系统。
项目经理带着两名技术人员赶来，对照地面坐标重新标点。
“先验证通风口。不开挖，使用地质雷达。”
勘测组前往二号仓库旧址。雷达沿苏芷烟标注的轴线推进，在地下四米处发现规则竖井，内部与东侧通道连通。
第二处，旧锅炉房北墙下方，设备探出一段向下楼梯。
第三处，职工浴室排水沟附近，埋藏着直径一米的金属风管。
三个点全中。
韩工通过对讲机要求封闭验证数据。
“草图可信度高！按她标注的承重节点安排探孔，先查东侧六个位置！”
项目经理回到服务中心。
“苏芷烟，两万元不是现场人员能批的。信息交易需要专家组出具价值评估，再由总部确认。”
“请在记录里注明我的报价和验证条件。”
“可以。不过最终价格由项目成本收益核算决定，不保证按两万支付。”
“如果不批准，我不会补充其他记忆内容。”
项目经理看了她两秒，让法务起草信息使用确认单。
苏芷烟签完字，拿回工牌，午休时间只剩七分钟。她没有等勘测结果，领取饭盒后站在服务中心外吃完，按时回到西仓库。
下午四点，首批探孔结果传回。
东侧六处承重点的位置与草图基本吻合，施工队避开主体结构，不必全面停工。专家组开始测算调整方案，预计可省去三天排查时间。
韩工将验证报告、草图和两万元减债申请一并上传总部。
审批页面的最终负责人栏，填着沈砚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