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,天海证券交易中心刚开盘,东海资本便以低价开出。
警方发布商业破坏案通报,孙茂与劳务主管涉嫌收买施工人员、破坏重点工程,两人的资金往来牵出多家建材经销商。公告没有点名东海资本,可经销商背后的保理公司已经被财经媒体查出。
卖盘迅速增加。
东海资本跌幅越过百分之六,证券部电话全被打满。
“梁董,三家券商要求补充质押保证金,总额二亿七千万!上午十一点前不到账,他们有权处置质押股份!”
梁东海将电话扔到会议桌上。
“警方只抓了两个外包工,凭什么查到公司?商务部经手的款项有没有留下东海名称?”
商务负责人坐在桌尾,面前摆着十几份转账记录。
“孙茂收取的七十八万经过三层账户。可其中一家经销商,使用了东海保理的授信额度。监管部门已经调走原始合同!”
“那是正常业务!保理公司给客户授信,客户拿钱做什么,东海管得了吗?”
法务负责人摇头。
“经销商成立不到半年,没有真实采购业务。它取得两千万授信后,大部分资金转给了产业园外包人员。若监管部门认定我们没有完成尽调,保理牌照也会受影响!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证券部经理冲进来。
“股价跌到百分之九了!有人建立了大量空头仓位,还在买入我们的信用违约合约!”
梁东海抓起遥控器,调出交易席位统计。
卖方账户分散在七家机构,没有一家超过披露线,可操作节奏严密。每逢东海资本出现承接资金,新的卖单便压上来,不给价格回升的机会。
“是沈砚!”
“目前没有证据指向沈氏……”
“除了他,谁会在这个时候买违约合约?!”
梁东海站起身,命令财务调动护盘资金。屏幕刚切入账户页面,财务总监便拦住了申请。
“公司可动用现金只有四亿三千万,其中三亿属于建材厂周转款。全部拿去护盘,月底原料款怎么办?”
“股价跌穿质押线,公司还能不能撑到月底?先把钱转进去!”
“银行已经限制大额支出。警方通报发布后,东海商业银行把公司信用评级下调一级,超过五千万的款项需要补充用途材料。”
“那就从供应链公司借!”
“供应链公司的应收账款全押给银行了。钢材联盟没拿到沈氏订单,二十四亿库存还堆在仓库,银行不接受二次质押!”
没有钱。
每一条融资渠道都被钢材库存堵住了。
上午十点,东海资本触及跌停。三家券商依据协议卖出质押股份,新的卖单进入市场,跌停板上的封单迅速累积。
沈氏资本交易室内,空头持仓收益已经超过七亿。
许清站在交易主管身后,核对各账户保证金比例。
“东海资本申请停牌,交易所要求其说明商业破坏案与保理公司的关联。停牌申请没有获批。”
交易主管问道:“需要平掉空单吗?”
沈砚翻开东海旗下资产清单。
“保留三成仓位,其余分批了结。资金转入收购专户。”
“收购哪部分资产?”
“三家特种建材厂。”
许清把建材厂的债权结构投到大屏幕上。三家工厂均由东海资本控股,合计负债三十六亿,厂房、设备和仓储土地已抵押给五家银行。
钢材联盟失败后,工厂库存无人接手,现金流只能维持十二天。
“我们已经持有其中两家工厂的次级债权,但第一顺位抵押权在银行手里。若走司法处置,周期不短。”
“银行要的是现金,不是工厂。”
沈砚将收购方案发给并购组。
“按债权本金的六成收购第一顺位抵押权,承接工人工资与环保整改费用。设备评估价按停产状态核算,不接收东海管理层。”
许清补充道:“产业园后续需要特种构件。三家工厂纳入沈氏供应链后,可省下仓储和运输费用。”
“把测算一并发给银行。”
上午十一点,五家债权银行收到沈氏收购函。
东海资本也收到通知。
梁东海翻完文件,拨通沈砚办公室电话。前两次转入秘书台,第三次才接入。
“沈砚,你做空东海,又去收购我们的建材厂,这算什么?!”
“市场交易与债权收购。”
“那些厂值四十亿!你只出十七亿,还要求东海放弃全部管理权,你是在抢!”
“评估机构给出的清算价值是十五亿六千万。沈氏多出的部分,用于支付欠薪和设备复产。”
“只要东海资本撑过这几天,工厂就能恢复订单!”
“订单在哪里?”
梁东海停住了。
本地十二家供应商都在撤回高价报价,可产业园采购已经转向南港与西部钢厂。其他买家也在压价,没有企业愿意接下东海囤积的高价钢材。
“我们可以谈!东海取消排他协议,按沈氏限价供货,你撤回收购!”
“采购截止日期已经结束。”
“你非要把东海逼到破产吗?!”
“东海资本的债务由东海负责。沈氏只收购符合产业园需要的资产。”
电话被切断。
下午一点,债权银行召开临时会议。沈氏资金已经进入监管账户,只要债权转让协议签署,银行便能收回十七亿现金,不必承担建材厂停产后的处置风险。
五家银行全部同意。
东海资本无权阻止抵押权转让。
下午三点,并购组进入三家建材厂,向厂方送达债权变更通知。原管理层试图关闭设备,被驻厂银行人员制止。
车间内,几百名等待欠薪的工人围在公告栏前。
并购负责人站上台阶,高声宣布:“沈氏承接两个月欠薪,今晚完成发放!愿意留任的员工,明天参加安全复训。原东海管理层从今天起停止行使采购和财务权限!”
人群中响起喊声。
“工资真能到账吗?!”
“监管账户已经划款,工资明细正在复核。少一元,都可以到财务窗口申诉!”
“工厂还开不开?”
“产业园首批构件订单今晚下达。通过复训,生产线三天内恢复!”
原厂长冲进人群。
“这些设备属于东海!你们凭什么接管?都别开工,谁开工谁承担责任!”
银行代表拿出抵押处置文件。
“东海资本已经连续两期违约。债权人依据合同启动接管程序,你的权限已被注销。继续妨碍生产,我们会报警!”
原厂长还想争辩,门禁卡已被安保收走。
傍晚收盘,东海资本跌停未开。梁东海名下质押股份遭强制处置,董事会发出临时罢免提案,要求他对保理违规与建材厂损失负责。
同一时间,三家建材厂更换沈氏标识,首批特种构件排产单送入车间。
产业园不再受本地钢材联盟制约。
第二天,二期工程全面提速。
新到的钢构件通过验收,原定十五天完成的基础支护被压缩到十天。旧厂北侧,六台挖掘机进入深层开挖区,准备清除地下旧基础。
上午十一点,三号挖掘机铲斗切入土层,前端传来长距离刮擦声。
司机停止操作,探身查看。
铲斗下方没有混凝土碎块,而是一块布满锈蚀的拱形钢板。钢板边缘被挖开后,周围土层向下掉落,露出一段足以容纳两人通行的地下空间。
安全员跑到坑边,拉起警戒带。
“所有机械停下!下面有建筑结构!”
项目经理赶到现场,展开旧厂区总图。图纸上,这片区域只有一座早已拆除的原料仓库,地下没有任何设施标注。
工人用探灯照向缺口。
里面不是普通地窖。
数条通道分向不同区域,墙体上还留着褪色的防空标识。
项目经理拿起对讲机。
“通知勘测组!旧厂地下挖出未登记防空洞,深层开挖全部暂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