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播放结束，沈砚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。
办公室内只剩设备运行声。转写稿共十二页，最后两页记录了维修服男人以坠物事故威胁苏芷烟的内容。
许清将项目人员比对结果调到屏幕上。
“水房入口监控拍到涉事人员。他叫孙茂，四十一岁，外包维修班临时电工。入职资料没有问题，近三个月却收到六笔个人转账，总额七十八万。”
“付款人是谁？”
“前四笔来自建材经销商，后两笔通过地下换汇账户转入。经销商的仓库租赁方属于东海资本供应链体系。”
沈砚翻到地下管网施工图。
“三号冷却管偏移六米，会造成什么后果？”
项目安全总监通过视频会议汇报。
“开挖点会碰到旧厂遗留的高压电缆保护层。电缆已经断电，但误挖后要重新做地质检查，设备基础也要停工。预计延误十八到二十二天，直接损失不低于四千六百万。”
“现场标记由谁复核？”
“施工方、监理方各签一次。孙茂所说的系统内应仍在排查。昨夜起，所有放线终端已封存，周五施工计划没有对外取消。”
许清问道：“是否先控制孙茂？”
“录音、现金来源和现场图纸还需固定。通知法务配合警方，按原施工安排布置取证。不要让东海收到停工消息。”
项目团队开始调整周五流程。
三号管线的正式标记被替换为测试标牌，附近增设隐藏摄像设备。测量终端使用镜像系统，任何修改都会同步进入审计服务器。
警方依据录音和资金记录申请调查手续，对孙茂的宿舍、工具柜和车辆进行布控。
许清合上行动方案。
“举报人怎么处理？”
“按制度处理。”
“苏芷烟目前仍在环境清理岗。她拒绝十万现金，保住的工程损失超过四千万。项目部提出将她调入监理文控岗，至少不用继续搬废料。”
沈砚打开产业园安全举报奖励办法。
制度分为四档。提供一般隐患奖励五百至一千元；发现违规操作奖励一千至三千元；提供外部破坏线索，奖励五千元；协助侦破重大案件，可在结案后另行申请专项奖励。
“案件还没结，按已核实内容发五千元。”
“岗位调整呢？”
“举报奖励不等于录用考核。她的岗位合同、缓刑记录和技能条件没有变化。”
“项目经理担心孙茂还有同伙，苏芷烟继续留在原班组会面临报复。”
“举报人保护由安保和巡视组执行。若风险达到调岗标准，项目部提交安全评估，不以私人关系安排。”
许清在审批系统中填写处理意见。
“奖励发到工资账户，还是债务账户？”
“她处于强制执行期，依照协议抵扣债务。”
十点二十分，远洲资产收到奖励审批。财务系统核验案件编号后，将五千元从产业园合规专项经费划入执行账户。
旧厂废料区内，苏芷烟正在拆除混凝土块上的钢筋。
手机在工装口袋里震动。她完成手中的切割作业，退到安全区，才拿出来查看短信。
“您提交的施工安全举报已核实。依据《新能源产业园安全举报奖励办法》第十四条，奖励人民币五千元。因您处于债务执行期间，该款项已全额用于抵扣执行债务。当前债务余额：三百零六万七千四百二十二元。”
没有现金到账，也没有额外生活费。
五千元从三百多万里扣掉，账户数字只减少很小一段。
同组女工看见短信页面。
“举报是你交的？五千块一分都不给你用？”
“执行协议规定，奖励收入属于可执行财产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？那人给十万现金，你真没拿？”
苏芷烟收起手机。
“拿了会坐牢。”
她戴回手套，把切开的钢筋投入蓝色回收箱。上午任务还有四百公斤，停留时间超过规定，计件数量便会减少。
午间，孙茂照常出现在维修班。
他领取三号管沟附近的配电检查任务，工牌通过门禁后，进入地下施工外围。警方人员换上监理制服，在设备棚内监控他的行动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，孙茂走到测试标牌旁，借检查配电箱遮挡身体。他取出扳手，拆下固定螺栓，将蓝色标牌移向东侧。
测量终端没有发出警报。
孙茂完成改动，拍下一张照片，通过加密聊天软件发给外部联系人。
“标记已经改好。剩余款下午准备。”
对方回复一张现金照片。
“等开挖完成再结算。清理工没有参与？”
“她拒绝了，还说要走程序。我会处理。”
发送完成后，孙茂删除聊天记录，准备离开作业区。
两名穿监理服的警员从设备棚出来，封住通道。
“孙茂，停止操作，出示工牌和手机！”
孙茂转身要走，另一组人员已从管沟入口进入。他将手机扔向排水槽，安保人员用拦截网接住，设备没有落水。
“你们干什么？我只是维修电路！”
警方出示手续。
“现场标牌已做取证标记。你涉嫌收买施工人员、破坏建设工程，请配合调查！”
孙茂还想辩解，隐藏摄像已经完整记录拆卸、移动和拍照过程。工具包内另有两张地下管网图、五万元现金和一部未登记手机。
警方给他戴上手铐，带离施工区。
行动没有影响正常施工。测试标牌恢复原位后，监理方完成复核，三号管线仍按计划准备开挖。
下午两点，警方进入外包维修班宿舍，控制另一名负责提供图纸的劳务主管。对方的电脑内存有管网标记修改方案，也留着与东海资本中间人的转账凭证。
项目部发出内部通报，只公布两名外包人员因涉嫌破坏工程被带走调查，没有披露举报者姓名。
可孙茂被押上警车前，看见了废料区里的苏芷烟。
他停下脚步，朝她所在方向喊道：“录音是你交的！东海不会放过你！”
警员将他推入车内，关闭车门。
工地安保随即提高生活区巡查等级。苏芷烟的宿舍门锁被更换，通勤路线增加两处值守点。她没有获得新岗位，下午仍要完成一千二百公斤清运任务。
总部办公室内，许清汇报抓捕结果。
“资金链已经指向东海资本国内业务部。梁东海正在召集高管，准备切断与孙茂的联系。”
沈砚将东海资本的持股结构放到屏幕中央。
“把证据交给监管部门。同步核查东海的质押率、短期负债和建材厂债权。”
“警方行动传开后，东海股价会承压。”
“交易团队做好开盘准备。”
东海资本会议室里，梁东海摔碎了桌上的茶杯。
钢材联盟失效，工地线人被捕，转账路径也进入警方调查范围。公司法务要求停止所有对外沟通，财务部门则在催促补充股票质押保证金。
梁东海看着屏幕上的沈氏产业园施工直播。
“既然沈砚要查，那就让市场先查沈氏！通知媒体，把矿区劳工和苏氏旧厂的材料全放出去！”
商务负责人关上会议室门。
针对沈氏的报复方案，当夜开始执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