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换班前，赵海生拿着环境清理组花名册来到旧仓库。
他在苏氏任职十九年，从普通机修工升到车间主任。集团破产后，二号厂拖欠了他四个月工资，社保补缴也拖了半年。为了养家，他转入施工队，从计件小工重新干起。
赵海生走到苏芷烟面前，将任务单递过去。
“原来真是苏副总。国外矿区都没留住你，又回来接管苏家旧厂了？”
苏芷烟查看任务内容。
西侧废料区，清运废弃水泥块两千公斤，当日下班前完成。正常单人考核量只有一千二百公斤，这张任务单比标准高出八百公斤。
“任务依据是什么？”
“队内临时调度。你昨天领回不少物资，工作效率应该比别人高！”
“监理部处理的是违规领用，不是个人优待。”
“少给我讲制度！当初二号厂停工，两千多名工人在门口等工资，你坐在办公室里让保安清场。现在搬点水泥就受不了？”
赵海生提高音量，周围工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搬不动可以签绩效不合格。远洲资产会不会继续给你安排岗位，我管不着！”
苏芷烟没有拒绝。她在任务单上写下领取时间，让赵海生确认电子派工记录。
“系统里登记两千公斤，我按两千公斤完成。”
西侧废料区没有装载机械，水泥块需要装入小推车，每车控制在一百五十公斤以内，再运往四百米外的称重区。
苏芷烟先挑出便于码放的碎块，减小空隙。上坡路段推不动，她便将每车重量降到一百二十公斤，增加运输次数。
下午三点，完成八百七十公斤。
五点二十，称重累计一千六百四十四公斤。
手套掌面已经磨起毛边，肩部被安全带压出红痕。离正常下班还有四十分钟，她申请使用空闲的小型电动拖车。
设备管理员查看调度表。
“赵队长说你没有机械操作权限，申请被驳回。”
“拖车只需场内培训证。我上午通过过培训，系统有记录。”
“他说你的证件待复审，不让放车。”
苏芷烟退回废料区，把剩余水泥块拆成两批。最后三百多公斤运到称重站时，其他班组已经开始排队打卡。
称重员扫描工牌。
“一百九十二公斤。今天累计两千零九公斤，任务完成。”
赵海生站在出口处，翻看终端数据。
“最后一车超过下班时间两分钟，不计入当天绩效。扣掉一百九十二公斤，你还是没达标！”
“任务单截止时间为十八点，称重记录是十七点五十八分。”
“终端上传时间十八点零二分。系统以上传时间为准！”
“请在任务单上注明扣除原因。”
赵海生接过纸张，写下超时未完成，又签上名字。
苏芷烟收好任务单，没有继续争辩。她当晚返回宿舍，把称重站显示时间、工作卡扫描记录和终端上传延迟提示整理到同一页。
第二天清晨，她按时抵达集合点。
打卡机读取工牌后，屏幕却显示：昨日缺勤，今日权限受限，请联系班组负责人。
赵海生从后方走来。
“昨天没有有效下班记录，系统按旷工处理。旷工一天扣三天绩效，今天先停岗接受调查！”
“我在十七点五十八分完成称重，现场有二十多名工人。”
“有没有人作证？工地讲系统记录，不讲你自己写的时间！”
“原始记录在哪个终端修改的？”
赵海生将花名册卷起。
“你没有权限问！回宿舍等通知，擅自开工按违规处理！”
苏芷烟转身前往项目服务中心。赵海生追上来，拦住通道。
“越级投诉也没用！班组考勤归我审核，项目经理不会为了一个清理工查后台！”
“那就请项目经理当面回复。”
服务中心刚开门，项目经理正在主持晨会。苏芷烟提交书面申诉，要求调取称重站、仓库出口与打卡区的原始记录。
项目经理看完材料，让信息员打开考勤后台。
系统显示，她昨晚十七点五十九分刷过下班卡，记录却在二十一点十四分被人工改为无效。操作账号属于环境施工队考勤管理员，登录设备位于赵海生办公室。
赵海生赶到服务中心，马上否认。
“账号是公用的！昨晚值班人员都能登录，不是我改的！”
信息员调出设备访问记录。
“考勤系统不是公用账号，每次登录都要验证人脸。二十一点十四分的人脸核验人为赵海生。”
“我只是核查数据！她最后一车超过时间，我按规定作废！”
项目经理指向上传日志。
“称重完成于十七点五十八分二十七秒，网络延迟造成四分钟后上传。施工考核办法写明，设备延迟以本地记录为准。谁授权你修改考勤？”
“她害得苏氏两千多人失业！我给她多派点活、扣一天工资，算什么大事？！”
“这里是产业园项目，不是原苏氏车间。你与她有旧纠纷，应当提前申请回避。”
项目经理让安保封存考勤电脑，又调出前一天西侧废料区监控。画面记录了苏芷烟全部运输过程，也拍到赵海生阻止设备管理员发放拖车。
任务单、称重截图、监控时间与后台操作日志全部对应。
处理通知在上午十点发出。
赵海生篡改员工考勤、违规提高单人任务量、干预设备调度，被承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。苏芷烟的旷工记录撤销，两千零九公斤工作量全部计入绩效，停岗期间照常计算工资。
赵海生收拾物品时，将安全帽摔进工具箱。
他走到工地门口，回头指着苏芷烟。
“别以为留在沈氏工地就安全！苏氏倒下后，多少人没了饭碗，想收拾你的不只我一个！”
安保要求他停止威胁，登记完离场时间后将人送出北门。
苏芷烟拿回工作卡，刷开工具间权限，领取当天任务单。
她没有追出去。
系统里的数字恢复正常，工资没有少，已经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