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沈氏资本总部三十六层会议室。
采购总监将十二家供应商的报价投到屏幕上。产业园二期所需的特种钢材,在四十八小时内连续上调三轮,平均涨幅达到百分之二十七。
“首批采购量是十二万吨。按当前报价签约,预算要增加九亿四千万。三家入围企业还要求支付百分之四十预付款,否则不保证交货周期!”
项目财务负责人翻开成本表。
“二期工程利润会被压缩两个百分点。若设备厂也跟着调价,首期提前完工省下的费用都会填进去。”
沈砚坐在主位,没有查看报价总额,而是翻到供应商的原料来源页。
十二家企业中,有九家从同一批钢厂采购合金坯料。剩余三家名义上拥有独立渠道,货权质押机构却都指向东海资本旗下的供应链公司。
“报价文件是什么时间送达的?”
“昨天下午四点到今天早上八点。时间不同,附加条件却很接近。都要求沈氏放弃年度锁价条款,接受每周议价。”
沈砚在屏幕上圈出六家企业。
“这六家的保证金从哪里来?”
采购总监调出穿透报告。
“东海商业保理。东海资本持股百分之七十六。保理公司给他们提供投标保证金,还接手了应收账款。”
“另外六家呢?”
“两家被东海收购,四家签了排他供货协议。未经东海书面许可,不得向新能源产业园供应钢材。”
会议桌旁有人低声议论。
本地特种钢材市场没有形成单一垄断,东海资本却通过保理、仓储和原料货权,将十几家企业捆在同一条线上。
采购总监问道:“是否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联合涨价?”
“目前只有相近报价,没有直接串联证据。调查周期赶不上二期基础工程。”
沈砚关闭本地报价页面。
“海外备用供应链的认证进度呢?”
许清将另一份文件递过去。
“南港自贸区两家钢厂已完成性能检测,海运货物正在港口保税仓。原计划留作三个月后的风险储备,库存共计八万吨。”
“公开询价,采购八万吨。再向西部钢铁联合体下两万吨远期订单,运费由沈氏承担。”
采购总监迅速核算。
“加上关税和运输,落地价仍比东海联盟低百分之十一。可总量还差两万吨。”
“向期货公司买入合金原料远期合约,同时卖出本地钢材现货合约。两万吨缺口保留七天,不签高价采购。”
财务负责人看着对冲模型。
“东海若继续抬价,本地现货合约收益可以覆盖延期成本。若他们降价,采购端直接补货。”
“执行。”
十分钟后,南港自贸区的公开询价公告进入供应平台。沈氏并未隐藏采购规模,八万吨订单、性能标准和最高限价全部公开。
东海资本总部很快收到消息。
董事长梁东海将供应平台页面推给商务部负责人。
“沈砚早就备了海外货源?”
“那批钢材两个月前进入保税仓,采购主体挂在澜星制造名下。我们只查了沈氏工程公司,没查澜星的仓储记录。”
“西部钢厂怎么答复?”
“他们接受沈氏订单。东海若要求排他,需先支付十二亿元锁货款。”
梁东海拒绝签付款申请。
十二亿元压进库存,钢价一旦下跌,东海资本便要承担全部损失。可不锁住西部钢厂,沈氏两万吨缺口也会被补齐。
商务部负责人继续汇报。
“沈氏还在期货市场建立了对冲仓位。我们抬高本地钢价,他们就在合约端获利。涨得越多,补贴海外运费的钱越足。”
“那就降价!”
“九家供应商已经按高价采购坯料。现在降价,损失会落到东海保理公司头上。相关应收账款总额超过二十四亿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东海资本准备了半个月的价格联盟,没能逼沈氏多付采购款,反倒把合作企业的库存和融资风险留在自己手里。
梁东海敲了两下报价单。
“钢材卡不住,就卡施工进度。二期什么时候进入地下管网铺设?”
“本周五。排水、电缆、冷却管道会同步施工。地下标记出错,返工至少要二十天。”
“工地里有没有人?”
商务部负责人打开人员资料。
“承包队里安插了两个劳务人员,其中一人负责夜间材料转运。还有个身份特殊的人,苏芷烟。”
屏幕出现苏芷烟的执行信息、岗位记录和剩余债务。
“她欠远洲资产三百多万,工资每月都被扣。苏氏旧厂被拆后,她还在废料区做清理。缺钱,也恨沈砚。”
梁东海看完矿区调岗记录。
“找人接触。不要让东海员工出面,现金也别从公司账户走。”
“给多少?”
“先给十万。只让她改几个标记,不碰设备,不进核心施工区。事情做完,再安排她离开工地。”
当天下午,产业园采购平台更新中标信息。南港钢材锁定八万吨,西部钢厂确认两万吨排产,剩余缺口进入动态竞价。
原本统一抬价的十二家本地供应商开始撤回报价。两家公司主动降价百分之十三,试图保住订单,却因超过截止时间被系统拒收。
沈氏总部的采购会议在五点结束。
沈砚签完备用供应链启用文件,要求审计部核查近期所有临时工权限。
“东海在供应端没有拿到结果,还会转向施工端。地下工程开工前,人员、图纸和物料标记全部复核。”
许清记录要求。
“是否暂停外包人员进入地下区域?”
“暂停会影响工期。按岗位授权放行,操作记录保留双份,巡视组增加夜间抽查。”
夜里十点,工地宿舍区熄灯。
苏芷烟结束加班,把沾满水泥灰的工装带到公共水房。她打开水龙头,将衣服压进塑料盆,排水口很快积起灰白色泡沫。
水房里原有两名女工。有人接到电话后先行离开,另一人洗完鞋,也提着水桶回了宿舍。
门外脚步停了半分钟。
一名穿灰色维修服的男人走进来,反手关上水房铁门。他没有拿工具,胸前工牌也被外套挡住。
苏芷烟关掉水龙头。
“维修区在南面,这里是女工水房。”
男人从衣服内侧取出一个厚信封,放到水槽边缘。
封口没有粘严,里面露出整齐排列的百元钞票。
“有人想跟你谈笔生意。十万块,今晚就能拿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