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用氧气瓶只剩四十分钟。
韩启明靠在岩壁下，左腿被支撑木砸伤，裤管已经被血浸透。他的呼吸越来越短，胸前的检测仪每隔十秒发出警报，屏幕显示通道内氧含量还在下降。
苏芷烟检查背包，里面只有一副呼吸面罩。她把面罩接上氧气瓶，扣在韩启明脸上，随后用绷带压住他的腿部伤口。
韩启明恢复几分清醒，抬手去扯面罩。
“你戴上！外面的救援队要找的是勘探数据，不是我！”
“数据在你身上，人也得活着出去！”
“氧气给你还能撑到救援通道打通，我这个伤势撑不了多久！”
“闭嘴，省点氧气！”
苏芷烟按住面罩，把流量调到最低。她退到岩壁边缘，找到一条指宽的裂缝。裂缝内有微弱气流，空气混着大量粉尘，每次吸气都会引起咳嗽。
她撕下衣袖，用水打湿后捂住口鼻。
矿洞另一侧，逃出的队员已经抵达地面。安全员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了两人，马上把塌方坐标报给矿区指挥室。
陈拓调出旧矿图，塌方点位于地下两百零六米，主通道被岩层封堵十七米。原有排风系统早已废弃，内部氧气最多维持一个小时。
“韩启明身上有完整扫描数据吗？”沈砚在卫星电话中询问。
“有。三组样品分析、矿层走向和初步储量模型都在他的加密终端里。云端只上传了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调用主营地所有工程设备，爆破组、矿山救援队全部过去。四十分钟内打通供气孔，一个半小时内建立救援通道。”
陈拓看向矿图。
“旧巷道结构不稳定，大型设备强挖会造成二次塌方！”
“让地质组计算爆破参数，先打供气孔。设备损失不用考虑，人员和数据必须出来。”
主营地三台钻机停止生产作业，被拖车运往七号尾矿区。当地政府矿山救援队也收到请求，携带生命探测仪和定向爆破设备赶来。
废矿四周架起照明设备，二百多名工人清理道路。钻机固定完成后，地质组根据旧图纸确定打孔角度，第一根钻杆朝塌方区上方推进。
地下通道内，苏芷烟已经无法站稳。
湿布被灰尘堵住，她只能频繁换面。韩启明身边的氧气瓶剩余三分之二，检测仪显示他的血氧恢复到安全线附近。
“背包侧袋有红色定位器。”韩启明隔着面罩开口，“按下去，救援队能校准位置。”
苏芷烟摸到定位器，红灯亮了三次，又因岩层阻隔失去信号。
“发不出去！”
“贴近通风裂缝！”
她爬到岩壁前，把定位器塞进裂缝。地面生命探测设备收到短促信号，误差范围缩小到五米以内。
钻机重新调整角度。
第一根钻杆推进十二米后遇到坚硬岩层，钻头温度超过上限。操作员被迫停机更换设备，已经过去二十六分钟。
陈拓站在施工线外，额头全是汗。
“换第二台钻机，从东侧打斜孔！”
工程负责人看着监测数据。
“东侧上方有空腔，钻杆穿过去会引发局部垮落！”
“改小口径，只送供气管！”
新的钻杆进入岩层。七分钟后，地下传来设备钻进的震动。
苏芷烟抬起头，碎石从顶板落在她肩上。她拖着韩启明向后挪了半米，守在岩壁凹处。
钻头从通道顶部穿出时，大量石屑落下。一根拇指粗的供气管从孔内伸进来，压缩空气开始输送。
苏芷烟抓住管口，先放到韩启明面罩旁。
韩启明把面罩摘下。
“有供气管了，氧气瓶给你！”
苏芷烟没有争抢。她接过面罩吸了几口氧，再将管口固定在两人中间。胸口的压迫缓解，可头痛没有消失，耳边还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鸣。
地面完成供气后，爆破组开始处理堵塞岩层。方案需要在塌方区侧面开出一条直径一米二的救援洞，避开原有破碎带。
第一轮定向爆破完成，岩层清除四米。
第二轮推进到九米时，监测仪发现顶部位移。救援队停止作业，用钢架和速凝材料加固通道，耗费了半个小时。
韩启明的伤口仍在出血。苏芷烟拆开自己工作服上的腰带，压在绷带外层，防止血液继续渗出。
“出去后，把临时任务单保存好。”韩启明说道，“入口是你带路找到的，救援期间也没有丢下队员，报告里会写清楚。”
“能减掉多少债？”
“那不是勘探队决定的。”
苏芷烟靠着岩壁，笑了两声，随后剧烈咳嗽。湿布上留下灰黑色痰液。
“几十亿的矿，我换不到三百万？”
“矿权原本就在公司手里。发现入口属于工作贡献，不等于拥有矿产收益。”
“又是合同，又是制度。沈砚总能找到一份文件，把所有事写成与他无关！”
韩启明没有回答。
外部爆破声越来越近。救援洞推进到最后两米时，队员改用液压设备破除岩层，避免冲击伤员。
上午十一点四十分，前方岩壁被凿开一个小孔。灯光从孔外照入，救援人员先送进呼吸面罩和担架。
“被困人员保持原位！先转移重伤员！”
两名队员扩开洞口，爬到韩启明身边。他们固定伤腿，把装有加密终端的背包交给专人，再将韩启明抬上软担架。
苏芷烟伸手抓住担架边缘。
“我也吸入了粉尘！先给我氧气！”
救援人员递给她一个面罩。
“后续人员正在进入，坐在原地，不要堵塞通道！”
韩启明被送出去后，苏芷烟独自等了八分钟。救援队确认塌方区没有其他人员，才用安全绳将她拖入救援洞。
回到地面时，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医护人员把她抬上转运车，血氧数值只有八十一，肺部存在粉尘吸入，需要送往主营地医疗中心。
韩启明接受手术后保住了左腿。加密终端内的数据也没有损坏，地质组据此确认矿化带具备大型开采价值。
第二天下午，苏芷烟在病房内醒来。
病房外的会议区坐着沈砚、陈拓和政府矿业代表。桌上摆着金矿初步勘探报告，预计资源价值超过六十亿元。
苏芷烟拔掉氧气管，扶着墙走到门口。
“入口是我找到的，韩启明也是我救下的。三百万债务，对这座矿而言连零头都算不上！”
沈砚翻完报告，在项目批准页签名。
“任务补贴按矿区标准发放，救援表现计入考核。”
“我要免除债务！至少让我回国！”
“债务属于生效执行事项，项目发现不改变债权关系。”
苏芷烟挡在会议区入口。
“没有我，勘探队找不到入口！没有我，韩启明早就死在矿洞里了！”
“勘探报告会记录你的贡献，公司也会支付对应奖励。其他要求没有依据。”
沈砚把一份人员安排表交给陈拓。
“医疗评估通过后，返回分拣岗位。金矿区实行封闭管理，原尾矿人员全部调离勘探范围。”
苏芷烟看着安排表上的名字。她排在外围分拣二组，七天后复工。
六十亿的矿藏已经进入沈氏资本的资产清单。
她得到的奖励，是两千元任务补贴。